他要干嘛,他要干嘛,他要一脚一个,一个踹到河里淹死,一个踹到土里闷死。
“没要干嘛,你说。”沈舟白忍着怒火将衣服重新拉回到脖颈处,扬扬下巴,示意周觅说话,周觅清清嗓子,“想家。”
异能监测没有在脑内报警,沈舟白伸出舌头舔自己干涩起皮的唇,发了狠劲咬下去,这才没笑出声,多荒诞的理由,多情真意切,今天真是邪了门。
生怕下一秒周觅人头落地的高镇邱等了许久,也不见沈舟白出声,唯恐自己错过一场大戏,他偷偷斜眼去瞟,沈舟白和用坦荡眼神直视他的周觅,正进行眼神间的“友好交流”——针锋相对。
“很好,你家在哪里?带路。”
特拉克星球
“418街道?”拿着信件的办事员在面前的光幕上再度输入,将信件从来信窗口递交给都晏,抱歉微笑道,“没有这个地方,您看看是不是写错地址了。”
都晏拿起信件一看,还真是,他想写417街道,转念一想,周觅现在住在地下城了,太久没有寄去信件,快要忘记她住哪了,是他的错。
接过信件拿起一旁的圆珠笔快速划掉错误地址,龙飞凤舞的写好地址重新递交给办事员,办事人员大松一口气,刚才还以为是自己手误输错了,幸好是都少将自己写错了。
前几日“主动辞职”的那位办事员不就是因为惹恼了这里的长官,他可不想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坐热立马滚蛋。
有前车之鉴,谁现在过来办事,在这里值班的几位办事员全是笑容堆在脸上,几乎要盛不下。
都晏只觉得好笑,又在心里暗自佩服蒋恒对行政部的绝对统治力。
信件连带着一张纸质单再度回到都晏手上,“这边需要您签字。”
办事员话音未落,手里还未交到主人公手上的信件被站在窗口处的另一人抽走,办事员猛地起身,吃了一惊,说话略有点不利索道,“上将...蒋上将,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上去办。”
“是啊,是啊,您有什么事,让几个实习的小秘书找我们就可以了。”
身后上了年纪的办事员组长立马走过来,满脸堆笑,早就想去给蒋上将赔礼道歉,自己一个不在,这里就搞幺蛾子,真让人恼火却发不出去。
平日里莫璃这种秘书长才能堪堪叫得动他们,现在是自降身份到小实习生们都能使唤了?都晏在心里摇摇头,对联邦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来了才发现,这里真是个看人脸色说话的地,怪恶心的。
蒋恒对他们几人只点点头算是回应,捏着信件的指尖毫无血色,冷冽的眼神在都晏温和的脸上一扫而过,猝不及防的开口,“信寄了就过来,元帅厅的任务,到我办公室来谈。”
“是,我马上到。”都晏身姿笔挺的行个军礼,很快将重回到自己手上的信件递交给办事员,礼貌道,“麻烦快点。”
办事员手里不敢耽误,一边回应着,一边快速给信件拍照录像载入档案,“4月30日信件档案,不要写机密事件,情报处可能随时调取信件内容。”
“我明白,那就交给你们,我上楼了。”都晏对几人敬礼,几人立马全从位置上起身,对着他鞠躬,都晏转身刷电梯卡上二十二楼。
办事员组长见他身影进入电梯间,长吁一口气,用力灌了口水,脱力的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带着戒指的左手敲了敲桌子,几人视线集中,“几位,以后跟楼上人打交道小心点。”
“我看也就蒋上将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其他的几位将军脾气都很好。”为都晏办事的男生是元帅厅某位副部长的侄子,没来这里之前,跟随自己的叔叔做事,在元帅厅里见过蒋恒好几次。
蒋恒无疑会是三大元帅之一,更不会只止步于元帅,办事员摘下自己左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孤宁——行政部。”
二十二楼
蒋恒坐在夕阳正好铺满一阵片的沙发上,脸部朝下,他翻阅手上的资料,来自元帅厅的任务,蒋恒一直在思考最佳人选,沈舟白和他一前一后去米拉尔执行任务,人还没回来,不是个好人选,都晏...门响了。
很礼貌的敲门力度,蒋恒合起自己手上的文件,轻扔在面前的茶几上,“进。”
都晏同他互相敬礼,在蒋恒的示意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夕阳为两人的身上脸上铺上一层带有红晕的金光。
窗台上是蒋园带来的小绿植,蒋恒每天会固定时间给其浇水,和他这个人一定要时时刻刻按照时间存活一样,任何他身边的人和物必须随着他的生活方式调整到与他步伐一致。
“联邦的文件带回去看,要是愿意就签字。”蒋恒眼神移缓慢移到都晏拿起文件的手上,都晏手心里有好几道烟疤,从何而来,蒋恒没这个打探别人隐私的想法,只是想忽略都难,因即将抵达周觅手里的信件。
都晏看出他兴致不高,心头一紧,上司面前谁能不心慌,他低头应声,眼睛珠子却往上勾,悄然打探蒋恒的表情。
蒋恒脸上铺满金色夕阳,发丝在微风中细颤,像是人体战栗的抖,金光同时吻住他玫瑰色的双唇,缓慢抬眸时,细碎的光影尽数在他脸边荡漾,也在他干燥的发丝间游走,如同细沙穿过沙漏内那一点针尖大小的圆孔。
没什么表情,冷漠到让人怀疑大学时期的蒋恒和现在的蒋上将是否同一人的程度。
似乎是不想再多和他有多余联系,都晏嘴角噙着一抹淡漠距离感十足的笑,翻看文件,“您要是不忙,我在这里看吧,联邦的任务,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听了都晏这番衷心十足的话,蒋恒金光闪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黑暗的裂隙,他嘴角明显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只道,“不忙,你在这看,这次任务的风险很大。”
“是去其他星系?”翻看手里文件标注的地点,都晏不以为然道,“我想和B-3214星球比起来,或许不是那么难。”
正是因为B-3214星球的派遣任务,联邦对都晏的多次考查均以满分结束,才能在得到沈上将去世消息,立马将他从军区调往联邦。
蒋恒起身,两人无人再出声,布料摩擦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四下无人的办公室内偶然响起,远处如滚烫燃烧火光的夕阳,终归被黑夜的冰冷吞没,留下淡淡的萧瑟和远处一瞬间全亮起的路灯,蒋恒转脸看向还在认真翻看文件的都晏,心更往下沉了沉。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什么?”都晏没听懂蒋恒的意思,以为他问自己对文件的想法,思索一番,开口道,“我会去的,文件我等会带下楼,签好字我会放在门卫,您走的时候,或者第二天我带上来给您。”
踩着军靴坐到都晏侧面的单人沙发内,蒋恒看了他半晌,在都晏不解的眼神中,喝了口温热的水,漆黑的瞳孔比脸转动的速度要快半秒,像一条随时喷洒毒液的眼镜王蛇。
都晏无意识地缩进手指,他扯扯嘴角,半句话也说不出的堵塞感产生严重的窒息,两人僵持半晌。
“都晏。”蒋恒肩膀虚靠在单人真皮沙发上,唇齿在凉薄的月夜内轻启,只吐出这么两个字,他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倾斜一点脖颈的弧度,垂眸紧盯都晏放在文件上的手。
此刻这双手平静的放置在文件袋上,毫不慌乱,都晏心中明了,他对上蒋恒愈发阴沉的眼睛,忍不住勾唇,“您说。”
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他装傻,蒋恒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摸索几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站起身要请都晏走人,都晏猛地一把扣住蒋恒的手肘,在蒋恒不满的眼神逼近他时,都晏冷脸抬眸,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不过是一封信件,您究竟在想什么,您是我的上司,更是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因为一封信件变得如此?”
这么多天以来,他左思右想都不明白,曾经对他嘘寒问暖始终温和有加的蒋恒去哪呢?难道进入职场后,这个人就从蒋恒彻彻底底的变成蒋上将了?
都晏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
“一封信?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通信的关系,她是明元帅计划中的一员,日后你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她要怎么办。”蒋恒扯下他狠狠按在自己手肘上的手,语气还是万年不变,只能从微蹙的眉心窥见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提起明危行,都晏更是肌肉紧绷,明危行此人……更是棘手,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对上蒋恒探究的眼睛,“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蒋恒步步紧逼,都晏忽然喉头一哽,他无论说什么都不是他的真心话,只能僵着一张脸点头又摇头,颇有些语无伦次道,“我不会再与她联系了。”
“不,你还会联系她。”
蒋恒绕过沙发,走到床边关好窗户,二十二层楼下的众生还不够渺小,他享受掌控他人的感觉。
这个感觉中最强的是从妹妹出生,他发现这个可爱的小东西总是粘着他,怎么都不离开的那一天,他将妹妹规划到他的私人领域之内,谁也不允许和她多说一句话,这是病,所以他离开。
可命运又将她牵扯到他的身边,他没办法骗自己不关注她。
他也需要妹妹的关注,但明显小女孩身边总是有太多会让她分神的因素,蒋恒想,自己会解决好的,在她察觉到不对劲之前。
目光又投向都晏身上,蒋恒的眼神万分复杂,都晏没忍住后退几步,果然,蒋恒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寒冷又严肃,极度不正常,以至于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矛盾体,怎么能不害怕。
“我要你忘记她,忘记所有的信件,所有因为她产生的情绪,你讨厌她,你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她,她也根本不喜欢你。”
幻觉磁场内的催眠功能在蒋恒这里早就用的炉火纯青,其他人他没多用心,远处进入梦境消除记忆而已,都晏这人很固执,蒋恒不敢掉以轻心。
接住对方晕倒沉重的身体,平放在沙发上,敲门声忽然响起,蒋恒唇角紧抿,瞥了眼才刚陷入沉睡中的都晏,脚步缓慢地行至门口,一双常年握枪的大手包围住门把手,毫不犹豫的拉开。
神色微冷地看向门口来人,突然唇角微勾,“莫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