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恒回到特拉克星球的时候正好是凌晨四点半,换了身衣服,将要汇报给总统院的材料写好,时间差不多收拾一番,开车去上班。
他并不住在军区派发给领导人的公寓内,这让蒋恒觉得工作和生活不能完全分开。蒋家房产众多,随便挑了个静谧的地方住着,上班却要提前一个小时,每次和父亲打电话,父亲大多数时候会抱怨通勤时间过长,星际时代,的确很远。
快要抵达联邦建筑群的几个街区外,已然能见到在各个路口巡逻的警卫员,停车等待红绿灯之际,蒋恒目光往远处放,太阳正爬到陡坡正上方,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反光出一道道七色棱光,照在路对面,蒋恒所处车道的正前方。
昨晚下了场晚雨,早晨空气湿漉漉的,蒋恒一边打方向盘过马路,一边顺手按下去湿器按钮,很快黏在身上的水汽尽数褪去,他动了动微酸的脖颈,接近一天一夜没睡,时差似乎有些乱了,他微蹙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明明没人触他霉头。
联邦前方街道有人拦车,踩下刹车,从窗口递交证件,排查的士兵看到他肩上的星级,一脸惊慌身姿笔挺的行个军礼,蒋恒礼貌性回礼,拿回自己的通行证,不多给他人一个眼神,油门一踩,径直前往联邦行政部楼下。
将车收回储物戒,脚步一转,朝着电梯卡申请的门卫室就去,门卫室的门半开,蒋恒敲了敲门,得到“请进”的回应,推开门进去,一抬眼和屋内露出诧异神色的颜培刚好对上眼神。
颜培态度比上次亲热不少,手里拿了一大堆文件之类的东西,还要行礼问好,一大堆抱在怀里要比人头高的文件好悬没掉,蒋恒出手帮着轻抚,“小心。”
“谢谢您,谢谢您,您的车我等会还给您,我给您发消息您没回,我就开了一次。”颜培颇感不好意思,他本来没准备用,至于顶头上司都晏倒是觉得他也过于小心,这不是昨晚有个相亲,想着借别人的车也是借,干脆就开一下蒋上将的车算了。
蒋恒没瞧他心虚的眼神,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他手里抱着的文件,偶有几个贴着“极密”的标识,没什么值得特别留神的地方,或许说,整个行政部就没什么值得让蒋上将留心的东西和人。
“您是过来拿电梯卡的吗?”值班的办事员走过来,为蒋恒输入电梯卡的使用时间,蒋恒在电梯卡的文件单下签署自己的名字,笔才回到办事员手上,一副信件在蒋恒收回去的余光中,陡然跳出来,大咧咧占据他全部眸光。
这份信件...拿着它的人是颜培,蒋恒无法劝自己不去联想都晏,办事人员正巧也接过信,她似乎没想到如今星际时代还有人用这么老旧的方式,一张白净的脸上顿生荒谬与好笑,“您倒是有个怀旧的爱好。”
“不是不是,不是我写的,我一直在军队,就这个星期才来调到这里来,哪有机会认识外面的人。”颜培听了这话,疯狂甩全身唯一能灵活摆动的头,一头干爽利落的头发甩的那叫一个迅速,他比办事员还觉得荒诞,至于是谁写的,他当然不能说。
办事员见真从他嘴里套不出话来,撇了撇嘴,“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我每天费心思给你们送东西,整理东西,又不是要吃了你们。”
“那就辞职,等会把辞职信送到莫秘书长办公室。”蒋恒眉眼冷冽,将信件从桌上拿起,不落痕迹的一扫而过,果然看到熟悉的地址熟悉的人,心里一阵烦躁,吐出的话毫不留情。
“您...您说什么?”
忽然的辞职邀请,惊雷般在办事员脑内炸响,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忍不住盯着已经离开的蒋恒背影动动唇,最终又什么没说,只脸色苍白的扯了扯颜培的衣角,不给他离开。
颜培同样摸不着头脑,想走衣角却在他人手里,他又说不出重话,就算刚才他才被眼前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了一顿。
今天是周一,十点左右行政部要开会,一周的事务都要整理好汇报,可坐等右等颜培人也不来,都晏坐在办公室内改了几份上面不通过的文件,抬眼就是秦远松的金鱼缸,里面的游鱼有巨大的拖尾,冰蓝色的拖尾几乎与鱼缸内的装饰灯混为一体,只有短暂的游动时,才会给予人类惊鸿一瞥。
里面只有一条是都晏选择的,一条和其他都不一样的红尾鱼,与夕阳类似的光景在它游动时,在浴缸内掀起红色的涟漪,装饰灯闪烁变换的那一秒,燃烧的火焰完全吞噬了冰冷的洋流。
每每觉得眼睛酸涩,都晏会盯着鱼缸失神很久,今天更是时间飞逝,他打开光脑,不剩多少时间,立马起身去找颜培。
“颜培?”第一站就是一楼的门卫室,只是碰运气,谁料,颜培的声音很快在里面雀跃的弹跳出来,还挺激动?
颜培真是被眼前办事人倒苦水的半小时搅得苦不堪言,手上的文件根本不能放下,都是重要文件,谁知道乱放会不会少了几份,都晏把他带回办公室,接过文件朝他的手心瞧去,毫无意外,手心几道紫红的杠。
“赶紧去医务室涂点药,早上的会议别去了,要是没适合的,用我的名义去申请,别有负担。”都晏仔仔细细端详他的手,半天痕迹也不说消下去一点,反而更红肿,都是军人出身,不会不懂伤情。
上司这么好,真是三生有幸,颜培在心里叹口气,几乎要落泪,别过头去,忍着委屈抓紧“嗯”了声,都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让他说清楚怎么一个人在底下耽搁那么久。
颜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用力吸气,脑子里乱的要死,他没法说,其实心里是嫉妒都晏二十岁就能成为行政部的少将,管的事务还不少,昨晚自己去相亲,回来后听说都晏则去和尊酬一起吃饭,这一手搭行政部,一脚又要迈进元帅厅,这太幸运了,太令人嫉妒了。
那都晏这人如何呢?颜培没办法说一句他不好的话,只能承认是自己的心眼太小,受了伤可能这一辈子没法回军队,做个小小部队文职,一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我拿的东西太多,害怕耽误事情,害怕耽误您的事情,门卫室的办事人她帮很多人送东西,我就想请她帮忙,她问是谁的,我哪能说啊,她就抱怨了几句,蒋上将刚好在,直接让她主动辞职。”
都晏点点头,问出致命问题,“信件蒋上将有没有接触?”
颜培瞳孔在眼眶内左右一晃,吓得自己后背布满冷汗,顶着都晏毫无表情的脸,他缓慢又害怕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都晏摆摆手让他出去,这不是个什么要紧的事,周觅和蒋恒又没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在这次的信件内,周觅一定会解释清楚。
他细想上一次蒋恒提起周觅时那种控制欲爆棚的表情,忍不住汗毛倒立,这还是正常人吗?
“这还是正常人吗?”
明刹站在中心军校的射击点,忍不住在内心咆哮,面上却一脸“不过如此”的臭屁样,周觅走过来时他倚靠在栏杆上,嘴里嚼香橙味口香糖,乐呵道,“还挺厉害。”
一旁非要给周觅拿衣服的缇娜用看傻子的眼神,里里外外扫视他,这些废话也就明刹说说了。
“一百个全满分,仍然保持记录,很好,下一个。”录成绩的老师上前,赞许地拍拍周觅肩膀,周觅将学校统一分发用来考试的枪支放在回收框内,对十分满意的老师点点表头,没啥大表情。
缇娜上前递水,开心道,“期末考试总算也考完了,你手怎么样,要是不太舒服,就不出去吃了,等会家里司机要来接我,去我家吃饭怎么样?”
“还好。”周觅扭动几下手腕,给她个放心的眼神,明刹颇为羡慕地开口,“你不是说你手不舒服来着,准心还这么强,你还是正常人吗?”
周觅仰头喝水,她斜眼瞥他,“你在高二年级不也是第一?很厉害啊,干嘛跟我比较,下次你也拿一百不就好了。”
“也是,走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请你们俩吃饭去。”明刹心里一合计也是,干嘛心里这么不爽,又不是下次没机会了,一手搭一人肩膀,拖着两人就要出去。
打开他的手,周觅警告他,“别靠这么近,学校最近严抓男女作风问题,你被抓千万别带上我们。”
明刹正巧一回头,眼皮立马抖三抖,不远处的高楼上,几道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一齐对准这处,一定有人在后用野兽般的眸光打量几人,明刹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头却被扳正,周觅下巴抬了抬,“我说那边。”
顺着周觅的动作往前看,只有几个拿着记名册戴着袖章的检查员,明刹嗤笑一声,“就这?”
这一看就弱鸡到爆,还值得注意他们?还不如多留神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盯着人看的摄像头。
“就这。”周觅接过话茬,“他们就是我们的高考监查官,其中一位拥有水系异能,是从联邦内请过来的,年纪比较大了,明家应该没和你说过。”
水系异能!
在这里竟然能有异能者,五行异能爬在异能榜中间地位,联邦记载的五行异能者不超过十个,中心学院是哪里来的资格拥有一位年纪阅历惊人的异能者,明刹百思不得其解。
出神之际,周觅在他眼前打个响指,明刹瞳孔颤了颤,可算回神。
三人行至几位戴着红袖章的人员身前,几乎是走过来的一瞬间,几人的身影便被严厉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位白发白胡的老者拿着自己的教鞭挡住周觅的动作,即使周觅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似乎必须要听到周觅的问好,事实上周觅也准备这么做。
老者不给予周觅这样的机会,盖在厚重胡子下的嘴唇上下一碰,“注意男女生距离,成年了可还是军校学生,别做不该做的。”
“当然。”周觅礼貌点头,明刹跟着眼前两人的步伐往前走,老者的目光精准锁定这位桀骜不驯的少年,强悍的水系异能者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带着一股在大江大河才能让人产生的敬畏感。
明刹轻蹙眉头,收回自己探究的眼神,总算是走出老者异能压制的包围圈,脚腕几乎不听自己使唤,软软的就要往下倒,周觅出手扶住他,压低声音警告他,“不是只有特拉克星球才有这些强者存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段,出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联邦的王牌。”
压住自己的胸腔,借周觅的力量好不容易站稳,明刹咬咬牙,沉思着什么。
中心军校十二点的闹铃准时响起,几人的脚步阴影一个压着一个,很快消失在路口的巷子里,蹲在巷子围墙上的鸽子扑扇几下翅膀,稳稳落地,脖子一歪,慢慢在巷子口踱步。
运输班车的到来惊吓到胆子小的它,翅膀狂扇,卷起阵阵在阳光下纷飞的金色尘埃。
成绩出来的很快,周觅几人今晚住在地上城市,东南西北地域不能住人,但中心区域作为地上地下唯一的交界处,军方在这里多年驻扎,比地下城市要严格很多,夜晚的月光也是真正的银白色,带着寒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