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匠坊深处的日子,因那日惊心动魄的遭遇和云衡阿澈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绝望,而显得愈发沉闷压抑。每日重复的引导雷力工作变得不再仅仅是劳役,更像是一种在巨大阴影下的苟延残喘。
柳清溪时常会走神,目光掠过那些轰鸣的器炉和麻木的灰衣人,下意识地搜寻那两道相互依偎又彼此折磨的身影。那日阿澈咳出的鲜血、云衡眼中焚心蚀骨的痛苦,以及那句“我只会害你”的绝望低语,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摩挲着袖中那枚与“霜序”隐隐共鸣的暗淡金属片,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形——这东西,或许与那两人的异常状态有关?
甘洛山将柳清溪的心不在焉和偶尔蹙起的眉头尽收眼底。他无法理解那复杂的情感纠葛,只知道那两人出现后,师兄似乎变得不同,总是沉浸在一种他无法触及的思绪里。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和……被排除在外的恐慌。他只能更加寸步不离,用笨拙而固执的方式守护着,仿佛只要看得足够紧,就能将一切不安定因素隔绝在外。每次柳清溪因思考而无意识揉捻金属片时,甘洛山的目光便会沉静地落在他微动的手指上,如同沉默的守卫观察着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这日,负责看管他们的领路人临时被唤走。机会稍纵即逝。
柳清溪对甘洛山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想到处看看……找找那种金属片的来源。”他晃了晃袖中的碎片。
甘洛山眉头立刻锁紧,下意识地想反对,但看到柳清溪眼中罕见的、带着探索意味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更靠近一步,几乎贴着柳清溪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危险。我跟着。”
两人借着器炉的轰鸣和往来杂役的麻木作为掩护,悄然脱离主要区域,向着那日遇见云衡阿澈的废弃模具堆积处摸去。越往里走,通道越发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灼热的雷火气,而是一股陈旧的金属锈蚀味和……一丝极淡的药味。
在一个堆满断裂雷纹钢的岔路口,他们隐约听到压抑的争执声从一个半掩着的、似乎是废弃储藏间的门内传来。
是云衡和阿澈的声音!
柳清溪心中一紧,示意甘洛山放轻脚步,悄然靠近。
“……别再去找雷执事了!没用的!他只会给你那些压榨你潜能的虎狼之药!每一次都是饮鸩止渴!”阿澈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却激动。
“那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下去吗?!”云衡的声音痛苦而沙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也……”
“你的命?!”阿澈猛地打断他,声音凄厉,“你的命现在还是你自己的吗?云衡,你看看我!看着我!我每多活一刻,都是以啃噬你的大道根基为代价!这比杀了我还难受!你明不明白?!”
门内传来重物撞墙的闷响,以及云衡如同困兽般的低吼:“那我又能怎么办?!我爱你啊,阿澈!我怎么能……怎么能放弃你……”
最后的话语,湮灭在破碎的哽咽和绝望的喘息声中。
门外的柳清溪和甘洛山僵立在阴影里。柳清溪只觉得胸口发闷,那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爱与痛,透过薄薄的门板,狠狠撞在他的心口上。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袖中的金属片似乎也微微发烫。
甘洛山则紧绷着身体,如临大敌。他不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内两人散发出的强大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这让他本能地将柳清溪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没有危险。
就在这时,储藏间内异变陡生!
阿澈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短促呜咽,紧接着便是身体软倒撞翻杂物的声响!
“阿澈!阿澈!”云衡的惊呼瞬间变得恐慌万分,“撑住!你撑住!”
强大的、属于云衡的雷霆灵力毫无节制地爆发出来,试图稳住怀中人道基的急速溃散,但那力量一涌入阿澈体内,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脖颈下那道诡异的光裂纹印记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不——!不——!”云衡彻底慌了神,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绝望,那磅礴的力量不仅无法救人,反而正加速着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