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整个族群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石,瞬间从激烈的争论陷入了死寂的凝重。深入西边湿地核心——这几乎等同于将半边身子探入了幽冥入口。所有猪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欢呼,没有鼓励,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聚焦在磐石身上。
墨栗大长老没有再多言,只是用苍老却坚定的目光与磐石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信任与族群存亡的重担,已无需多言。
断尾立刻开始挑选队员。任务太过危险,贵精不贵多。最终,一支极小型的精锐探查队组成:队长磐石,负责决策与主力;副手黑脊,熟悉雾林环境与路径;队员闪电,年轻敏捷,作为辅助和通讯兵(必要时需要他最快速度跑回报信);以及……特殊成员回声,它的嗅觉和听觉是不可或缺的预警系统。
没有选择更多经验丰富的巡逻队员,是因为断尾和长老们需要保留核心战斗力量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后续变故。这支小队,更像是投入迷雾中的探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关键的信息。
出发前的准备紧张而沉默。慧眼长者带来了她能调配出的最强劲的提神和解毒草药,虽然对那未知的不祥气息能否起效未知,但至少能对抗湿地的天然瘴气。每头猪都饱餐一顿,检查了蹄子和獠牙。
云朵用鼻子一遍遍摩挲着磐石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小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安静地靠在母亲身边。
“老大,放心吧!”闪电试图表现出勇气,但微微颤抖的尾巴尖出卖了他的紧张,“我一定不掉链子!”
黑脊则反复检查着路线,口中念念有词,背诵着湿地边缘已知的安全点和危险区域。
磐石最后蹲下身,用鼻子轻轻抵住回声的额头。小狗崽似乎明白了任务的特殊性,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舔舐,而是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坚定的低呜,蓝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通人性的严肃光芒。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磐石低沉的声音如同敲响的战鼓。
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族群聚集地,向着西边,那片日益弥漫着死亡与不祥气息的沼泽地前进。
越靠近湿地,空气越发变得粘稠污浊。树木逐渐被扭曲枯槁的沼泽林木取代,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地面变得柔软泥泞,每一步都会下陷,散发出沼气和其他腐败物质的恶心甜臭。视线被常年不散的、带着青灰色调的雾气所阻挡,能见度极低。
这里的气息令人作呕,更可怕的是,那股熟悉的不祥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浓烈地混杂在空气中,压迫着他们的神经,激起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回声的反应最为强烈。它几乎全程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耳朵紧紧贴在脑后,身体低伏,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压抑的警告性低吼,鼻子疯狂抽动,不断指引着方向——避开气息最浓烈的区域,寻找相对稀薄的路径。
黑脊的经验在这里发挥了重要作用。他识别着危险的流沙泥潭和看似结实实则脆弱的草甸,引导队伍沿着相对安全的、野兽踩出的隐约小径迂回前进。
“左边不能走,看着是草,下面是吃猪的深泥塘……”
“跟着那些水鼬的脚印,它们知道哪里能落脚……”
“注意头顶的‘绞杀藤’,碰到皮肤会又痛又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的沼泽中显得格外清晰。
磐石走在最前面,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落脚点,独眼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视着前方每一寸迷雾、每一株畸形的植物、每一片反常的水洼。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闪电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侧翼,年轻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沼泽死寂得可怕。除了他们艰难跋涉的噗嗤声和喘息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正常的森林声响——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没有风声。只有偶尔从沼泽气泡中破裂发出的“咕嘟”声,更添诡异。
他们发现了更多鹿群诡异死亡的证据——不止鹿,还有一些小型哺乳动物和鸟类,都以同样干瘪灰败的姿态倒在泥泞中,周围的草木枯萎发黑。
死亡的区域正在扩大。
突然,走在前面的回声猛地停下,全身僵硬,发出一种极其尖锐、几乎破音的短促哀鸣!那是它迄今为止最强烈、最恐惧的警告!
几乎同时,所有野猪都感到一股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袭来!空气中的不祥气息浓度陡然攀升了数个等级,仿佛实质般的粘稠恶意,包裹着他们!
“退!”磐石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因那股力量的压迫而变得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