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的决定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南山族群。好奇、警惕、漠然、甚至些许不满的目光,从林间空地的各个角落投射到磐石一行身上。他们被默许留下,但无形的界限已然划下——他们是“外来者”,是需要被观察和评估的“暂时存在”。
断尾走上前,他的态度依旧公事公办,但似乎因为长老的决定而少了几分最初的严厉。他用鼻子指向西面一条被兽径隐约标示出的小道。
“沿着这条路走,看到一片叶子背后是银白色的蕨类植物,就到了银蕨谷。”他简洁地指示道,“谷底有个小泥潭,泥质特殊,对伤口愈合有好处。记住,只准在谷底活动,不准往两侧山坡上去,那边接近咆哮泉(可能指瀑布或急流),地形复杂,不是你们现在能应付的。黑脊,带他们去,然后回来报告。”
“是,断尾叔叔。”黑脊连忙应声,显然松了口气,事情没有变得更糟。
他示意磐石他们跟上,率先走上了西面的小径。江北来的野猪们沉默地跟在后面,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茂密的林木彻底隔绝了视线。
一离开族群主要聚集的空地,那种被集体审视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但森林本身的陌生和神秘感又包裹了上来。银蕨谷的小径比之前来的路更加狭窄和曲折,雾气似乎也更浓一些。
“别担心,”黑脊试图活跃气氛,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些,“断尾叔叔看起来凶,但其实很公正。银蕨谷的泥潭真的很神奇,我以前打架受伤也常去那里打滚。”
很快,他们听到了隐约的水声,空气也更加湿润。眼前的树林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被陡峭山坡环抱的小山谷。谷底植被茂密,最显眼的便是大片大片的、叶片背面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蕨类植物,它们在山谷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山谷中央,有一片不大的、看起来黑黝黝的泥潭,正散发着淡淡的矿物质气息。
“就是这里了!”黑脊快走几步,来到泥潭边,用鼻子指了指,“进去吧,让泥浆完全裹住伤口,多待一会儿。我去旁边给你们找点吃的,银蕨谷的‘甜根’很不错。”他说完,便灵活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磐石先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泥潭周围,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然后用鼻子嗅了嗅泥浆。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带着清凉感的气味,不同于普通的烂泥。
“试试吧。”他对云朵说。
云朵早已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花踏入泥潭。黑色的、凉爽的泥浆很快淹没了她们的腿部。小花似乎有些害怕这种陌生的触感,发出轻微的哼唧,但在母亲的鼓励下,还是慢慢躺倒下去,让泥浆包裹住她受伤的后腿和疲惫的身体。
几乎是立刻,她脸上紧绷的表情就舒缓了一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那泥浆似乎真的有镇痛和舒缓的效果。
云朵自己也躺了下去,让泥浆包裹她身上被藻丝勒出的伤痕和过度劳累的肌肉。
闪电看了看磐石,得到首肯后,也欢呼一声跳进泥潭,惬意地在里面打着滚,让黑色的泥浆覆盖全身,只露出两个鼻孔和眼睛。
磐石最后才踏入泥潭。冰凉的泥浆包裹住他受伤的后蹄时,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确实缓解了伤口的灼痛和肿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咕噜声。长江带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正在被这神奇的泥潭一点点吸走。
他们静静地浸泡在泥浆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和治疗时刻。山谷里十分静谧,只有微风拂过银蕨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咆哮泉”的水声。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雾气,洒下柔和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黑脊回来了,嘴里叼着几段白白胖胖、富含水分的植物根茎。
“尝尝这个,‘白银根’,”他把根茎放在泥潭边,“洗洗再吃,又脆又甜,还能补充水分。”
野猪们爬出泥潭,在旁边的浅水洼里粗略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泥浆(虽然很快又会在皮毛上结成保护层),然后迫不及待地啃食起黑脊带来的根茎。果然清甜多汁,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饥渴。
吃饱喝足,伤口也不再疼痛,疲惫感再次袭来。他们在银蕨丛中找到一片干燥柔软的草地,挤在一起,沉沉睡去。这一次,睡眠更加深沉,更加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