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末,花满衣以739分的高分,如愿站到了年级榜首的位置。
荣誉墙上,“东方不败”与“独孤求败”的名字终于并肩而立,中间只隔着一道细细的金色分隔线,像一种宿命的联结。
暑假的序幕在竞赛中拉开。
安欲殊在物理竞赛中摘得全省第二的桂冠,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传来了花满衣在英语赛场荣获全省第四的捷报。她们身处不同的城市,握着手机,却不约而同地输入了同样的两个字:
“恭喜。”
那一刻,她们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同样闪着光的眼睛。为对方骄傲之外,更有一种并肩作战,彼此见证的默契与满足。
盛夏在忙碌与交织的思念中悄然过半。短暂的相聚后,花满衣再次启程,远赴俄罗斯参加那场至关重要的国际钢琴大赛。
“有点可惜,你不能在现场。”视频里,花满衣的声音混着机场嘈杂的背景音,隐约有英语广播响起,“这边直播有,但国内可能只能看录播了。”
“没关系,”安欲殊坐在被暮色浸染的安静客厅里,语气平和却笃定,“我早找好渠道了,就算录播我也要提前看。”
“喔?”屏幕上的花满衣眼睛倏然一亮,随即故意板起小脸,可翘起的嘴角泄露了笑意,“那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哦,这可是世界第一的演出。”
“当然。”安欲殊轻笑应允,眼神温柔。
登机广播响起,花满衣脸上的俏皮慢慢沉淀为柔软的认真:“那我……要走了。”
“好,”安欲殊深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我等你回来。”
通话结束,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安欲殊没有动,在沙发上静静坐了片刻,才拿起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她熟练地打开早已缓存好的比赛录像,指尖划过进度条,精准地停驻在那个刻入心底的名字出现的一刻。
光影变幻,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泛着静谧的光华。
然后,她的女孩走了出来。
屏幕上的花满衣,梳着优雅的半扎波纹发髻,发间点缀的浅蓝色羽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身着一袭渐变蓝色的鱼尾裙,如海浪凝成的华服。那是安欲殊在几个夜晚从浩如烟海的设计图中,一眼选定并反复确认下的。
立体的鳞片与羽翼装饰,在行走间,随着珠绣亮片折射出星辰般细碎璀璨的光芒,仿佛童话里跋涉千里终于登岸的人鱼公主。
就连这发髻的每一缕波纹,都是安欲殊与造型师远程沟通的结果。
她向观众席优雅鞠躬,然后款款落座于琴凳。镜头推近特写,安欲殊一眼就捕捉到她耳垂上那点熟悉的微光。
正是自己送她的那枚耳钉。
花满衣似乎不经意地朝镜头方向微微弯了弯眼角,随即凝神静气,指尖虚悬于黑白琴键之上。
《降B大调第29钢琴奏鸣曲》的旋律,从她指下倾泻而出。
第一个音符便定下了庄严恢弘的基调。大跨度的跳跃精准利落,密集的八度铿锵有力,绵长复杂的颤音如泣如诉,精巧交织的对位层次分明……
所有令人望而生畏的高难度技巧,在她手中浑然天成,化为具有生命力的音乐洪流。
乐声如暴风席卷殿堂,充满力量。然后化为月下深潭,沉静而深邃,极具张力的浪漫紧紧抓住了每一位听众的呼吸,也隔着屏幕,深深攫住了安欲殊的心。
除了那熟悉的为她而悸动的心跳,一股更为汹涌澎湃的情感在胸中激荡。
那是无比炽烈的骄傲与自豪。
看啊,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从容驾驭着如此复杂深邃乐曲的女孩,是她的花满衣。
她的才华,她的努力,她的专注,此刻正通过这震撼人心的琴音,被世界聆听赞叹。
安欲殊感到自己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暖流充斥四肢百骸,让她几乎想向所有人宣告这份骄傲。
画面中,花满衣的手指在琴键上飞掠如蝶,侧脸线条在舞台光下显得静谧而沉醉,仿佛整个宇宙都坍缩成了她与面前这架钢琴。
乐曲推向撼人心魄的高潮,磅礴的情感在琴弦上积累,沸腾,爆发!
又在巅峰处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真空般令人心悸的寂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安欲殊全身心都浸在屏幕上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终章里,并未察觉。
辉煌澎湃的乐声再度响起,以更壮丽的姿态席卷一切。一个拖着小小行李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玄关,踏入温暖的光晕中。她看着沙发上那全然沉浸的背影,眼中盛满了跨越山海归来的疲惫,以及更浓的笑意与温柔。
花满衣轻轻放下行李,从随身包里取出那条雪白柔软的奥伦堡绒披肩,走到沙发后,温柔地缓缓将其披在安欲殊的肩上。
安欲殊浑身蓦然一僵。
电视里,雷霆万钧的乐曲正迈向最绚烂的终结。现实中,一股熟悉的,夹杂着远方清寒与淡雅馨香的温暖,将她轻轻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