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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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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漫开。安欲殊站在窗边,正打着电话。

“喂,李老师,我和满衣今晚在家住,明天早自习前一定回校……嗯,您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她走回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缝。床头小灯还亮着,花满衣已经蜷在被子下,呼吸均匀,只露出半张白皙的脸。听到动静,她眼皮动了动,含糊地问:“假请好了吗?”

“请好了,”安欲殊走到床边,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放心睡吧。”手指仔细地将被角掖好,又在床沿静静坐了几秒,看着她彻底睡沉,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回到客厅,她正准备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却微微一怔。母亲安明媚正端坐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水,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她显然已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妈?”安欲殊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安明媚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和,“怎么突然和满衣回来了?”

安欲殊在母亲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今天……我去看我爸了。”

安明媚握着水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水面晃动,漾开细微的涟漪。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在城郊那个墓园,”安欲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您……想抽空去看看吗?”

安明媚没有直接回答。她缓缓喝了一口水,才重新开口,话题却转向了别处:“我准备复工了。”她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带着点自嘲的弧度,“信息技术这行,更新换代快得吓人,我再不出来,就真要跟不上了。”

安欲殊倏地抬眼看向母亲,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细纹似乎比记忆中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亮着一种久违带着韧劲的光。

“妈,你……”

“我欠你太多了,”安明媚打断她,声音很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也欠我自己太多。趁现在还来得及,我想再试试。”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向女儿展示一封邮件,“运气还不错,遇到一个刚起步的创业团队,他们给了我机会。”

“没有,妈,”安欲殊的声音不自觉地哽了一下,她用力摇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她想起出事之前,母亲如何在职场中雷厉风行,凭能力一路走到高管位置。那些年,母亲用单薄的肩膀,稳稳地撑起了她们风雨飘摇的家。

安明媚放下水杯,伸手过来,很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触感温暖而干燥。“煽情的话就不多说了。”她站起身,拿起空水杯走向厨房,声音从那边传来,“你还要学习吧?妈不打扰你了。”

水流声轻轻响起,又停下。

安明媚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手扶在门把上,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暖黄的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有一种沉淀过的温柔与坚定,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还是别学太晚了,早点睡。”她顿了顿,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安欲殊心里,“以后,都有妈妈在。”

安欲殊浑身微微一颤,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的弦,被这句温柔的话轻轻拨动,而后,缓缓地彻底松了下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经年累月积在心底的寒意与重负。

她看着母亲关上的房门,在寂静的客厅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才翻开习题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月色静谧,这个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不同了,正在朝着温暖而坚实的方向,悄然生长。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墓园里弥漫着草木与露水潮湿的气息。安明媚穿过静谧的小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手中捧着一束红得沉郁的桔梗花。

她在碑前停下,缓缓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冰凉的石座上。指尖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抚上墓碑镌刻的名字。

指腹反复摩挲着凹陷的笔画,从姓氏的第一划,到名字的最后一笔,来来回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一点早已消散的温度。

石质粗粝而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两滴,洇湿了衣服布料。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就真的离开我了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得散在晨风里,“说话不算数……笨死了。”

停顿了很久,只有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

“你本该好好活着才对啊,”她扯了扯嘴角,像在笑,眼底却一片荒凉,“活着让我恨你一辈子,也好过……只剩这块石头。”

晨光渐渐爬上树梢,鸟雀开始零星地啼叫。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渐渐被时光遗忘的雕像。直到膝盖传来麻痹的刺痛,她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你也在怨我吧?”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冰冷的碑石,“怨我让欲殊也疏远了你那么多年……所以,你从来不肯到我梦里来,是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耳语:“你知不知道……我连你的样子,都记不清了。这样……你甘心吗?”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不再是斜斜一瞥,而是整个儿温柔地从身后拥住了她。

像一个人从背后环过来的宽阔而沉默的拥抱。

那暖意层层叠叠地透进她微凉的外套,渗进僵直的背脊,缓慢而固执地,化开那些经年累月的寒意。

她微微怔住,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虚幻却真实的慰藉。

“方敛煦,”她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和泥土,“我爱你。”

然后,她扶着膝盖,很慢很慢地站起身。腿脚有些踉跄,她稳了稳,低头看着那束红得触目的桔梗。阳光此刻正落在她肩上,仿佛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

“所以,”她轻轻地说,像在做一个庄严的告别,也像在回应那个无声的拥抱,“我不等你了。”

她弯下腰,在冰冷的,刻着他名字的石碑上,落下一个长久而安静的吻。嘴唇触及石面的刹那,仿佛有细微的颤栗掠过全身。

然后,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转身。

没有再回头。她沿着来时的小径,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风扬起她衣摆,阳光拥着她的背影,将她推向墓园门口那片明亮而开阔的光里。

身后,那束红桔梗在碑前静静燃烧,像一颗沉甸甸终于被轻轻放下的心。

日子如书页般一页页翻过,转眼便到了安欲殊生日这天。高二一班的同学们早已暗中策划许久,连“老老师”胡一晴都被拉入了这场秘密行动。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暖金色。桌椅被推到四周,中间空出一片天地。

丁莎眠一手叉腰,一手急急地看表,声音拉得老长:“唉唉唉!那边打气球的!还没好吗?彩带挂完该上墙了,时间要来不及啦!”

“急什么,”赵叙洲正踩在椅子上挂最后一串银色彩带,闻言头也不回,用下巴朝角落努了努,“你先让他们悠着点吧。看看,那边已经阵亡多少了。”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一袋气球,地上零星躺着几个牺牲的彩色碎片。话音刚落……

“砰!”

又一个粉色气球壮烈殉职。

“李!佑!”丁莎眠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哈……”站在高处的赵叙洲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冰山般的脸上难得露出促狭的笑意。

他旁边的方夜雪正踮着脚挂另一侧的拉花,试了几次都没够到,听见笑声,反手就拍在他背上:“笑屁啊你!快来帮忙!”

赵叙洲立刻收声,一秒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酷哥模样,乖乖伸手接过拉花:“……哦。”

终于,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所有布置堪堪完成。

彩带与气球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黑板中央是用彩色粉笔绘制的巨大生日祝福。大家刚蹑手蹑脚地各自藏好,门口便传来了隐约的谈话声和脚步声。

“……刚才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现在清楚了吧?”胡老师的声音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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