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恕我使用对等反制的手段。”

洛希尔指了指亭子的顶端，隐蔽的监视设备纡尊降贵地露出猩红的眼。飞蚊大小的设备，生怕勒克莱尔看不清似的，好意地盘旋几圈。

“你……！”

勒克莱尔之前对此对此竟毫无察觉！

这种完全逃过精神力探查的设备……

“这是受星际法限制的特种间谍设备！”

“那又怎样？”他的尾音拖得又细又长，“这是获得许可的设备。”

洛希尔说得轻快：“您如果不希望自己未经报备私下接触帝国要员、甚至……试图施暴的证据出现在联邦的军事委员会，那么，您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自己光脑里的东西。”

“至于别的，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下来再谈。”

他很有礼貌地指了一下门的方向，用典范级的优雅贵族礼仪。

“恕不远送。”

到了这个地步，再蠢的猎人也该知道自己是被反狩猎了，更何况是头脑终于冷静下来的勒克莱尔。

一位明智的将军会知道，他人之地，不存之地。这里不是合适的找回面子的地方。

勒克莱尔走了，带着棋差一招的暴怒与挫败，像蓄满的空弓无处释力。

打发走了勒克莱尔，洛希尔独自在浮空的球型花园里逗留，却不是因为想再欣赏一下难得的美景。

——他暂时走不了了。

在谈话的最后几分钟里，他似乎遭受了某种精神攻击。

要不是勒克莱尔眼里的挫败太过显眼，走得也干脆，他都要怀疑是联邦的新型攻击手段了。

门被反手关上。他不必再强撑。

握得发白的指节骤松。

他瘫在沙发上，喘息变得细密。

他试图驱散脑海中古怪的感觉，那种酸涩、剧痛的感觉，像是枝叶在脑中生根发芽，细细密密地铺开，织出网的雏形。

强撑着走了几步，终究没有抵抗过最本能的生理反应，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倒在一丛洁白的鸢尾里。

雪白的丝绸衬衫委地，柔滑光泽恍然间和花瓣有了一样的质感，一齐覆在玉白的躯体上，好似所有的色彩都汇聚在那初生精怪的美丽面庞。

这里给他的感觉，比刚才的地方好些。

他眼前是透明穹顶，和天际的极光。

此刻极光仿佛都在闪颤。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两根触丝连接，然后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母亲……”

“您仍在气恼吗？”

“我要到了……我领先所有——”

试探、狂喜和病态的独占呼之欲出。

无根无底的话语在脑海里回旋，带着奇特的嗡鸣。那不像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意思却诡异地明了。

这声音不知来处，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一点、一点、一点地，浸入洛希尔的意识，震得他心跳都多了一拍。层层叠叠，恍如迷障。

这是……什么声音？

是幻觉吧。

可是它湿黏得几近拥有实体。

它像是通过精神力在传递，却更加超脱、更加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