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被陆消用海水泼醒,正愣在船里。
“二十四岛都过去八十年了?”钟灵摇晃着陆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连人家岛主都快忘了,卿秋以为你早放下了呢,他本也是自作主张来通知你。”陆消淡淡道,她把钟灵从船上拎下来,“那人马上要魂归灭坤海,以后你俩还能当几天邻居,你还去见他吗?”
“他……他都结亲了,我见什么啊,再见也是别人的。”钟灵嘟囔着又要喝酒,良久,听陆消语出惊人。
“结亲?你自己去看看吧。成千是更年院出了名的不靠谱,她说的话你说信就信了?”
彼时,钟灵收拾了一番屁滚尿流地赶赴东垠。
昌都城中白幡遍地,举国服素。享梦台的主人已换,曾经那个容颜姣好的借月姑娘于六十岁上下病逝了。城中景象几乎变化一新,这座乐馆虽伫立面前,也实在物是人非。
“八十年。”
钟灵大概是真的昏了头,她一年前提醒自己及时抽身,为了忘却这里,她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忙。
直到她真的在时间的流逝中,忘记了他们之间连时间流速都不对等的可怕天堑。
“托长尊的福,这东垠本已颓势难掩,如今却进入了前所未有之盛平。那个……白煜,他功劳卓著,广受爱戴,每逢他诞辰,举国都会为他祈福,祈福他免受灾病。也不知怎么传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中过毒,难道是他刻意为之?为了扶持当今王上上位?”卿秋背着手走到钟灵身后,轻描淡写地叙述着。
“当今王上?他的孩子吗?”钟灵问道。
“不是。”卿秋调侃的目光过于直白,“你们真的没有定情?他对外称病,终生未娶,当年因为这事还把南樊得罪了,后来人家看他真的没再娶亲,才重新和东垠复好。当今王上其实是当年早逝的大皇子白琰留下的子嗣,名叫白文楚。白煜六十岁时宣布退位让贤,扶持白文楚登基了,不过这个后生被他培养得青出于蓝,还真是个可堪大用之人!一直被百姓们担心活不长的白煜却整整活了九十五岁,于今年春末寿终正寝,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没在意,如今错过了,可不怪我。现在东垠国运昌隆,还有小千年的岁数呢。”
钟灵早已眼泪两行,她缓慢地转身望向宫城方向,轻声问:“是么?”
下一瞬,就不见了踪影。
卿秋扯着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世上有缘之人互相折磨,无缘之人却牵挂彼此到如斯境地。缘分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钟灵使术直接到了宁澜殿外。
新王不住在这里,夜里的宁澜殿悄无声息,安静而荒凉。白煜退位后确实也不宜长住宫中,想必这里已经空置许久。
钟灵走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回忆翻腾而来,在寝屋外,剪烛会替白煜披好鹤氅,在钟灵的再三嘱咐下,也学着钟灵的样子劝白煜用早膳。
如果是雨天,钟灵送早膳的时候,还会带一把伞过来。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日子不多,钟灵回忆起来却很温暖。
可是,如今的殿外,已经明显落下了灰尘。她想象不到若是在白日里,宁澜殿是个怎样的景象。
钟灵停步于此,离开这里。绕着宫廊去了解却丁香园。
踏入月洞门后,荼蘼花枝占满了钟灵的视野。花丛剪修得当,这里竟然还有人打理。
钟灵泪水决堤,良久,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该去日不落山,还我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