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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NO.7/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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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述,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挤出来,带着血沫,“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他死死地盯着江述,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心脏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江述看着他通红的、带着某种奇异执拗的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移开视线,目光投向远处灰蒙的天空,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甚至因为对方问出这种不吉利的话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打断:

“别说傻话。”

没有回答。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思考。

只有这三个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不耐烦,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林见清最后一点卑微的幻想。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林见清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苍白。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彻底。

原来,连一个“如果”的假设,都不被允许。

连一点虚假的安慰,都吝啬给予。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空洞的笑容。

“嗯……”他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轻得像叹息,消散在风里,“……傻话。”

他不再看江述,转过身,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缓慢地走向天台出口。

风更大了,吹得他宽大的校服猎猎作响,像随时会将他那具单薄的身体吹倒,吹散。

江述看着他那异常沉默和孤寂的背影,眉头依旧蹙着,似乎想叫住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天台上的风,依旧呼啸着,冰冷刺骨。

林见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方才流过泪的地方,皮肤紧绷着,一片冰凉。

那颗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如今彻底变成了一捧死灰。

他问出了口,也得到了最残忍的答案。

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

林见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天台,又是怎么穿过依旧喧闹的走廊的。

周围的嬉笑声、打闹声、讨论题目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玻璃,模糊不清,与他毫无关系。他像一个游魂,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身体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

“别说傻话。”

那三个字,像带着冰碴的尖锥,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刺得他耳膜生疼,连带着整个颅腔都嗡嗡作响。

不是预想中的任何答案。没有好奇的追问,没有哪怕一丝敷衍的安慰,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只有干脆利落的打断,和那不易察觉的、却冰冷彻骨的疏离。

原来,他视若珍宝、反复咀嚼的那些微小瞬间,那些他以为或许存在过的、微不足道的特殊,真的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和过度解读。

原来,他在对方心里,真的轻飘飘得如同尘埃,连一个“如果”的假设,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洗手间,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

终于,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他扶着冰冷的隔板,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同于天台上的无声滑落,这一次是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濒死的小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手臂被咬出深深的齿印,渗出血丝,但那点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那片荒芜冰冷的绝望。

他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隔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任由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自己。

外面传来学生走动、洗手、说笑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们的世界充满阳光和未来,而他的世界,从那一刻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过了很久很久,外面的声音渐渐稀疏,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林见清才慢慢地抬起头。隔间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满是泪痕,狼狈不堪。他看着眼前这扇将他与外界隔绝的门板,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片止痛药,看也没看,就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粗糙地划过喉咙,带来熟悉的苦涩,他却仿佛已经感觉不到。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和虚弱而微微发软。他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脸,那双曾经清澈温和的琉璃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麻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脸,试图洗掉泪痕,洗掉狼狈,洗掉所有情绪的外露。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也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不堪。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新的眼泪。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仿佛已经被掏空了的自己,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我没事”的表情。

失败了。

镜子里的人,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最终,所有试图扬起的弧度都无力地垂下。他低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仿佛是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对那个再也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人说:

“……果然是傻话。”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自嘲和彻底的死心。

他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皱巴巴的校服,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脊,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一步一步,走进了外面已然空荡寂静的走廊。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独得令人窒息。

他没有回头。

也,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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