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我们回到了那家“老船长潜水俱乐部”。暴雨初歇,夕阳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金红色的光,将小店染上一层暖色调。
老板娘正给一批新到的氧气瓶贴标签,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进来,猛的抬起头。
“你们回来啦!真是太好了!”眼中带着惊喜,“石老人那里的‘同心锁’,还在不?”
我和洛雪同时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老板娘自顾自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年轻人的不懂事:“每年都有不少小情侣,学着电影里那样,跑去那儿挂锁,海誓山盟,锁上了就把钥匙扔海里,以为这样就能一辈子喽。”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本地人的神秘和告诫,“要我说啊,海神娘娘最讨厌人乱发誓,石老人更不喜欢在他脚上栓链子。还动不动就一辈子,多少把锁挂上去,多少誓言说出口,就永远冲不散了?誓言就是誓言!你们年轻人,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洛雪的脸色,在老板娘的话语中,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回市区的公交车上,她一直固执地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色,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颤动的阴影,仿佛承载着不堪重负的重量。
我看着洛雪紧绷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车厢里:
“老板娘说的,不对。”
洛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锁会锈,海会枯,石会烂,记忆会模糊,誓言当然也会散。”我摊开手掌,那条锁链,在车窗透进来的夕阳下,泛着微弱而固执的光,“没有钥匙就打不开同心锁吗,除非……”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脸:
“除非你自己,把自己永远锁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