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旱鸭子?”她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清凉,“被这臭水淹死的滋味,好不好受?”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怒的:“你……你这个疯子!”
“我叫洛雪。”她伸出手,指尖还沾着湖水的腥气,递到我面前,不是要拉我起来,而是像个女王在等待臣民的吻手礼,“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了。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我怀疑自己耳朵进水了,“我欠你一条命?!明明是你推我下去的!”
“逻辑很清楚嘛。”洛雪眨眨眼,那双刚才还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咒我跳湖,我推你下水,一报还一报,扯平了。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笑容加深:“我救了你。所以,你现在欠我的。”
我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三个字:“……江楠。”
说完,我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支躺在草地上的破笛子了,不顾还在滴水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仓皇又狼狈,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身后,传来洛雪毫不收敛的、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像深山古寺屋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纯净,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钻进他的耳朵,让他后背发凉。
——这女的,绝对是个祸害!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当晚,我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又掉进了那片浑浊的学子湖,但这次,没有人救我。我不断下沉,湖水变得漆黑冰冷,然后看见,湖底竟然堆满了生锈的锁头,各式各样,大大小小,每一把都紧紧扣在一起,锁链缠绕,像无数纠缠不清、无法安息的亡灵。
在最深最暗的湖底,洛雪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冲我微笑着,嘴唇无声开合。
口型似乎是——
“你找到我啦。”
我猛地惊醒,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对面床铺老二富有节奏感的鼾声,在黑暗中高低起伏,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学子湖上,水面泛着细碎而虚假的银光,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