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室外戴着口罩的人不少,蒋芮穿着一身长到小腿的羽绒服,混在一片灰蒙蒙里。
站着的地方车辆往来密集,不停有人上下车。
单舟渝开的那辆车车牌号早就忘记了,只记得是颜色是黑色的。
但他的车技太有辨识度,蒋芮抬头望了好几眼都没锁定嫌疑车辆。
堵车吧。
蒋芮给他找好理由后转而低头刷手机等信息。
连着四五声喇叭声就在耳边炸开。
蒋芮低着头往后退了四五步。
喇叭声没停。
有完没完。
蒋芮拧眉,摁灭手机,头刚抬起来,正对着她的车窗就降下了一半。
和把整张脸露出来的单舟渝四目相对。
‘上车’
口型刚做完车窗又被摇上去。
蒋芮下意识去扯口罩。
在脸上安的好好的。
单舟渝怎么认出来的?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车子在着停留超过一分钟后边就开始连环哔了,再多站一会手机能举到他们俩脸上。
蒋芮拉开副驾驶,安全带扣好的声音响起的瞬间蒋芮就感受到了推背感。
单舟渝独特的车技在开一分钟停两分钟的市中心没有展露的机会,也让他在开车间隙得以开口讲话。
车内温度比外头舒适太多,车子连第一个环还没堵出去蒋芮就觉得背部都开始有些出汗了。
“不热么?蒋导。”
单舟渝话刚说完就觉得耳熟,那张照片被拍下那一天他们好像也那么对话了。
蒋芮没应他,接着他就听到了拉链拉下和羽绒服摩挲的声音。
反应倒是截然不同。
又堵车。
单舟渝有点烦,把舒缓的爵士乐换成了车载广播。
一片寂静里终于出现了喋喋不休的人声,纾缓了下车内的死寂。
不尴尬,但从见面到现在还没听到蒋芮开口说话实在是有些怪。
车子在这塞得水泄不通,歌都放了一首还没动,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听播客了吗?播放量还挺高的。”
播放量在经过了几天的沉淀后开始迅速上升,数据每天肉眼可见地上涨,快要挤进他录制的播客播放量前三的位置了。
单舟渝问出口后心底微微发紧,电台声音被往下调低了一档,矛盾的期待又害怕知道她即将说出口的回答。
“没,”蒋芮的嗓子哑了很多,语调也有点低,“最近有点忙。”
不可避免地溢出几丝失望的情绪。
单舟渝微微侧头,借着余光终于看清了摘下口罩的侧脸。
眼皮子半耷拉着,嘴唇因为天气发干到微微起皮,又长又直的睫毛,眼周颜色比之前深了些,头发似乎短了些,有一半收进了羽绒服里。
单舟渝看得入神,从微微侧头到无意识地把脸转过去对着她,眼睁睁看着蒋芮半耷拉的眼皮子睁开,侧过头把他的注视抓了个正着。
“开车。”
单舟渝缩回眼神,前方的车子都开始动了,掩饰性地清咳了好几声。
“有水么?”蒋芮在他那漫长的注视下嗓子眼有些发痒,连带着发干的冬天和这几天累积的说话量,现在嗓子和撒哈拉沙漠有的一比了。
车子还在往前开,蒋芮耐心等到下一个红绿灯才得到回答。
“车门那摸一摸,好像还有瓶。”
清凉的水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发干,但依旧隐隐约约地在作痒。
半瓶水都喝下去都没有什么用。
“你刚刚怎么认出来我的?”
蒋芮到现在还没想出来到底怎么认出来的,这身羽绒服走在a市里,3分钟能碰见8个同款,再加上口罩,就是跟她妈擦肩而过她妈都不见得能认出来她。
车子终于开出拥堵的市中心,不说通畅但也缓慢地在前进。
这也代表了单舟渝的嘴巴暂时被封印住了。
红灯。
“感觉,”单舟渝没敢看她,停顿了几秒才说出下一句,“你站在那就感觉和他们不一样。”
本来也没太大把握,在蒋芮往后退那几步看清了眉眼他才敢确认。
但这也是实话。
确实都穿的千篇一律,蒋芮还是一头黑发,明明就应该如灰扑扑的羽毛掉进了灰蒙蒙的地板上一样,但站在那,单舟渝还是忍不住把目光停驻在她身上。
蒋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和他一块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从两位数到个位数,到黄灯。
跳跃成绿灯前一刻,单舟渝的话又落下,“你去贺导那了吗?”
蒋芮抿着唇,和车载电台的整点播报声把她低低的一句:“嗯”覆盖住。
看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了一点,点了好几下头。
车内彻底只剩下车载广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