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芮何尝不知道呢，但如果像她在社媒上那么正经的发得到的反馈实在是太少，当代多的是人宁愿花费一小时来看综艺也不愿意花费五分钟看一个科普视频。

也许是她的影响力太低，但归根结底，就是单舟渝说的那样，她想的、做的都是空中楼阁，普通人被生活压迫到连自己的心情都没法顾及，还希望他们去关注千里之外的雨林生态是否衰退么？

地球毁灭大概都不关他们的事。

深吸了一口气，薄荷糖让这股气直接凉到喉咙管，缓解了些许的烦躁。

“雨林这个题材挺大的，国内没多少人做过这样的选题，这次托汪棠的福，等拍摄结束我们也完成调研了，回国后我的团队会找资方来启动项目。”

蒋芮呼吸一滞，心脏莫名跳的有些快，扭头看向贺导。

“缺一名顾问，你有兴趣吗？”

蒋芮微微愣神，舌头卷着薄荷糖在口腔里不断翻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明明也都是刚认识不久，但心情和被单舟渝突然邀请上播客的无措和得知自己被录进节目的迷茫不一样，复杂到她都没法说出里面到底夹杂了多少情感。

喜悦、疑惑、忐忑，太多太多，独独没有抗拒。

“小蒋，开始录制前那段采访我也在，有些理想直接说出来吧显得太漂浮了，但如果做成纪录片的初衷会有奇效。”

“你看问题的角度很新颖，对这片雨林也熟悉，我开的工资不高，但你能从头到尾参与到拍摄里。”

蒋芮没说话。

“慢慢考虑，我的邀请长期有效，等出了雨林有信号了加个联系方式吧。”

贺导说完慢慢站起来，那边的采访已到了尾声，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准了那群踢球的小孩，泥土沾在他们的小腿上、脚上，身后是如烈火一样的太阳，照亮这片土地。

单舟渝站在人群外，目光久久停留在挤在人群里的蒋芮。

和在嘉宾间的工作状态全然不同，抓着薄薄一张纸穿梭在人群里，神色认真地在听导演说话，眉毛微微拢起，周围太嘈杂，没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得见蒋芮的嘴一直张张合合，拢着眉毛，整个人在阳光下被围上了一层光环。

心跳越跳越快，单舟渝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演示弓箭用法的居民上。

靠，怎么工作也那么迷人。

中午吃了部落准备的食物，晚餐是节目组提供的，准备了近两百份，每个部落居民都分到了一份。

原始的服装，连鞋都没穿，后面是简陋的房屋和吊床，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次性饭盒，画面一打眼望过去实在是有点割裂。

像是看宫廷剧的时候里面忽然出现了一辆汽车。

单舟渝拿着两盒盒饭，递给了站在外圈看小孩踢球的蒋芮，问：“今天怎么样？”

被忽然出现的盒饭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接过，任由他站在自己身边，淡声，“贺导的团队很专业，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的人文能拍的内容应该不少吧。”单舟渝上午路过的时候还看见墙上涂鸦着的画和文字，大多是红黑配色，交织在一起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大。

蒋芮点头，笑了笑，“但其实也快消失了。”

不必蒋芮说他也能猜想到，一整天下来，他们跟着部落里的男人去捕猎，一个男人需要狩猎到全家一天的食物，部落的劳动力完全依靠于有能力开始狩猎的男人，入口的水源是通过口嚼木薯后煮开来杀菌的，一整天下来就跟穿越似的，和现代完全脱轨。

他们不愿意对外开发，拓展旅游业，这里也那么偏僻，医疗条件没法跟上，生态条件在变差，语言也小众，很多原始部落年轻人走的走，剩这些人在这坚守，因为文化水平也不高，历史更加不会有记载，被时代的洪流冲击后被遗忘是迟早的事。

单舟渝把滚到脚下的球踢回去给那群小孩，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也许是不和时代接轨，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着令人惊诧的纯真，一阵风没有预兆地吹来，把不远的树吹得梭梭作响，在这个瞬间，单舟渝好像开始能理解她的理想主义。

等那阵风停下来后，单舟渝才开口，“这儿其实挺好的，节目播出后如果愿意接待游客的话其实是能保留下来的。”

蒋芮扬了扬唇，没回复，视线移动到四处散落的嘉宾身上。

大家看起来兴致不高，坐在不远处的许颖英手里干脆没拿盒饭，手里拿着一瓶水坐着发呆。

蒋芮挑眉，这一整天到底受了什么折磨，个个都跟衰败了的花似的。

侧头看向单舟渝，他胃口倒是不错，一会功夫饭盒里的饭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她目光存在感太强，单舟渝和她对视后把嘴里的饭吞下，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许颖英，没等她开口，“下午我们被带去做口嚼酒，节目组还专门介绍了他上午喝的是什么，许姐的脸色都差点没绷住。”

单舟渝作为最先知道的在做的时候那股难以接受的劲已经过了。

有些食物知道归知道，尊重归尊重，但就是没法自己入口。

不说还能假装不知道呢，偏偏节目组还专门介绍。

话题被转移后刚刚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单舟渝像是回忆起他们的表情，手抖的都快要拿不住筷子。

很幸灾乐祸啊。

蒋芮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