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游府上,丝竹声刚歇,游锦一身绣袍,懒洋洋侧卧在房内的矮塌上,怀里还搂着一个香肩半露的妙龄美人儿。
那美人见游锦虽然搂着她,眼中却是一片漫不经心,分明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甘心地咬唇道:“游公子,人家今天的舞跳得不好么?”
“幺娘的舞,谁敢道不好?”
游锦回神看她,见美人含情,一副楚楚可怜的娇羞模样,心神一动,贴近她的鬓角,怜惜地吻了一下,调笑道:“幺娘这模样,倒像是押醋了。”
“人家怎么敢押游公子的醋。”幺娘掩面一笑,随即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游公子搂着人家,心里却装着别人,幺娘却是伤心得很。”
游锦立即知道美人会错了意,好笑地挑起她的一缕秀发把玩,慢悠悠道:“哦?幺娘怎知我心中装着别人?”
幺娘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主动抱紧他道:“往日的这个时候,游公子哪会这么坐怀不乱,可不把人家好一番折腾。”
“如此看来,我在幺娘心中倒是个登徒子了。”游锦挑眉道。
“若是他人,幺娘自然以为是登徒子,但既然是游公子……”幺娘刻意停顿,媚眼如丝道:“人家可是心甘情愿,求公子怜惜呢。”
“你倒是会说。”游锦哈哈一笑,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幺娘放心,对着你这样的美人,游锦还有什么心思惦念着其他人?”
“若是让我这个时候都在惦念的人。”游锦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容露出一抹狠厉之色:“怕是下次见面就是死人了。”
京城,平康坊
晨光微熹,整齐的青石板路上一片阒寂。
作为京中权贵聚集的住所,与外面的繁忙劳碌相比,这里永远都是那么安静清雅,只有车轮轧在地面的辘辘声富有节奏的传来,昭示着这些高大门庭的主人将要上朝参政。
陈恪行换上一身滚边的鸦青色织锦长袍,腰间系着两指宽的白玉带,步履翩翩,温文含笑,配上那张足以迷惑人的俊秀脸蛋,倒真是十足的贵公子派头,在这样的名流居所也不显得突兀。
实际上,他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在心里数着府邸的数量。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崔府位于平康坊第七间府邸,这里的每一个院落都大得吓人,陈恪行费了小半天,终于在快到道路尽头时数到第七间府邸。
崔府延续了本家低调内敛的风格,白墙青瓦,庄重沉肃,从外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是被誉为“士族之冠”的博陵崔氏。
一个约莫十岁大的小童正在门前扫落落叶,陈恪行上前,问他主人家在否?
小童见来人衣冠楚楚,递上的拜帖也是上好的水纹纸,料到来人身份不凡,不敢怠慢,忙道主人已经上朝,不在家中。
陈恪行倒也没多意外,只是将拜帖交给小童,嘱咐他务必要交到崔中书手上便离开了。
之后,他本欲回客栈,却在东市一僻静处瞧见一挑着扁担的小贩,那扁担中装着许多五彩斑斓的晃眼物件,陈恪行前行的脚步一顿,折到那个小贩前,感兴趣道:“你这些,莫不是西域的琉璃件?”
自此打通西域后,近来有许多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到京中卖些新奇玩意儿,陈恪行之前也遇见不少卖琉璃的商人,但却是头一次见到颜色这么绚烂纯正的。
那商贩见他一副公子打扮,脸上忙堆笑道:“大人一看就是识货的!这是上个月才从西边进的货,费了小的可大功夫,其他小贩那里可没这么上品的货!”
陈恪行见一碧色小马驹模样的琉璃,刚想拿起看看,那小贩却忙拦住他:“公子不可!这琉璃成色正,比其他那些劣品更脆,如果拿了,就要买下它。”
“哦?”陈恪行微微挑眉,见小贩虽然笑着,但喉咙却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显然是心虚的模样。
他混迹方陵多年,和苏陌也算是见惯市井骗术,怎么看不出其中有鬼?当即懒散道:“那算了,你等着旁人买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小贩见那人一副富贵人模样,却什么都不买便离开了,心中暗骂,坐回原处,不久却见一披着薄薄狐裘的少年慢悠悠走来。
这少年面容贵气,一双眼睛狐狸似的眯起,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身边跟着一个看上去稍长一些的灰衣男子,与少年的懒散不同,他显然是一副紧绷的模样,俊是俊,但看上去就凶得多。
少年见到他扁担里的东西,眼睛一亮,上前道:“这是琉璃?倒是和先前见过的不一样。”
小贩知道有戏,忙上前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是上个月才进的,颜色正得很,其他人可没有我这样好的货。”
“倒是有趣。”少年微微一笑,更显清贵之气,他正欲拿起一个琉璃摆件,那小贩又说了之前对陈恪行说的那番话。
“好,那便这只碧色马吧。”那少年拿起小马,爽快道,他身旁的男子皱了皱眉,似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就要从怀中掏银钱付款。
那小贩喜不自禁,正要接过银钱,突然听得一阵清朗呼声。
“且慢!”
众人望去,却是一锦袍公子,不是陈恪行又是谁?
小贩见他去而复返,警惕地看向他,陈恪行浑然不觉,走到少年身前道:“可否借这‘琉璃’一观?”
少年见他这样,也起了兴趣,将那匹碧色小马递给他:“好,不知这位兄台有何见解。”
陈恪行接过,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随后用指腹稍微用力抹了一下马背,那鲜艳欲滴的翠色竟平白黯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