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哪里需要全部调用，只给数人就已经能帮她了。阿荻聪慧，定然能全身而退。”

“汉女多思，你既然帮她，就不要这般藏着掖着。”贺兰夫人不同意儿子的话，“心眼都用在媳妇身上了，难怪你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独孤策一口饼噎在了喉口，不由红了脸。

“既然给就都给，人全部由她差遣。”贺兰夫人摆了摆手，“阿荻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她知道该怎么用。而且……”

“用几个人换一个好媳妇，不亏。”

独孤策拊掌而笑，忍不住举杯相敬：“家家豪气，儿子一定早日接阿荻回来。”

……

贺兰为自己盛了碗羊肉汤，嗅了嗅，味道不错。素商是北地人，做起这些吃食很是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又端上来几个月亮饼。

“尝尝看，里面有些葱花，女郎不知能不能吃得惯？”

贺兰咬了一下，只觉香气满口，忍不住赞道：“我怕是这辈子都离不开素商了。”

“那好，女郎去哪儿就带我去哪儿，我就一直粘着女郎。”素商笑弯了眼睛。

“你家女郎都是陪嫁，你去当陪嫁的陪嫁么？”环夫人咬着手中的饼，面色淡漠中带着讥讽。

贺兰皱了皱鼻子，嗔道：“阿姊这张嘴，越发坏了。”

“没办法，谁让最近这般无聊，再不杀人，刀都要锈了。”环夫人抱怨道。

素商却笑：“环姊姊别总是喊打喊杀的，洛阳城的郎君们柔弱着呢，谈些风雅之事倒可，若是谈这些，可不得吓破胆子了。”

提到郎君，环夫人的眼眸里漫上了几分伤感，几分叹息。

若是他还活着，会在意这般残忍粗暴的自己么？或许不会，他曾说过，这样污浊的世道，吟风弄月是活不了的，他们都是流民，没有那样的安逸活着的可能。只能用厮杀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那些浮浪子弟，吓死了才好。”环夫人哼了一声，狠狠地又咬了一口饼。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素商去开的门，见是一个身着差役服饰的年轻男子，迟疑着问道：“你是……”

“我来寻萧家女郎，有要事。”他搓着手，显然也很拘谨。

贺兰的声音从院中柔柔传来：“素商，是恩人，还不快请进来。”

差役腼腆地对着素商点了点头，由她带着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花影扶疏，清香阵阵，让人觉得无比舒适。他绕过一重□□，见月亮门外的一块小圃上种了些不知名的草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是望江南，”素商为他介绍，又指着另一处，“那是白术和忍冬……”

“这个开白花的是白花夹竹桃，可不能乱碰，有毒的。”

“为什么种这些？”这显然与寻常人所喜欢的大不相同。

素商解释：“都是很好的草药，娘子善心，总拿这些去救治病患的。”

“女郎还懂医术？”

“我哪里懂这些，不过就是种着玩呢。”贺兰已经用完饭，取过帕子，拭干净了唇，客气道，“徐郎君要不要用些饭？”

徐无疾匆忙摆手，又红了脸：“女郎莫要客气，我方才用过了。”

素商见他腼腆，忍不住逗他：“我家女郎好客，你若是不吃，她就该恼了。”

徐无疾当了真，无措地看了看贺兰，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安坐了下来。

“徐郎君莫要客气，边吃边说吧。”素商递给他一块饼，笑盈盈地望着他。徐无疾哪里受过这般优待，一时更无措，拿起饼啃了几口，连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可是那些人有了线索？”贺兰开口问道。

徐无疾点了点头。

一说起正事，他就立时肃容，脸上的局促全然消失了。

“查清楚了，只是……有些难办，我等位卑，实在拿那些人没有办法。”

“看来不是什么寻常无赖，到该是被贵人惦记上了。”贺兰的声音从容淡定，显然并不畏惧。

徐无疾叹了口气：“那日我们没有打草惊蛇，跟着那些人去探查，结果看着他们进了高阳王府。”

高阳王慕容沛？

到底是何时得罪他了？难不成被他发现了什么？贺兰想了想，只对徐无疾道：“既然得罪的是贵人，那也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此番多谢徐阿兄，后面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便不用插手了，以免连累到你们。”

“这怎么行，让你们几个弱女子去面对，我等如何心安。”徐无疾摇头，断然不同意。

“要欺负女郎，还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环夫人开了口，语调凉凉的。

徐无疾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妇人，脸藏在半片阴影之下，此时正漠然看着天上的晚霞。

“我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你放心，我会让殿下处理的。”贺兰不想让徐无疾知道太多自己底细，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徐无疾听到这个，觉得有理，又忍不住嘱咐：“女郎莫要掉以轻心，千万记得告诉殿下，高阳王再有权势，总会顾忌皇后殿下的。”

贺兰应下，让他放心。

“当真要告诉皇后？”徐无疾走后，素商忍不住问。

贺兰摇头，对环夫人笑道：“何必麻烦，先把人抓了问清楚，然后……”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难免让他们看到些什么，干脆别留后患了吧。”

“他们挑衅在先，原该如此！”环夫人认同，摩挲着兵器，眯了眯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