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王欺辱妾身边女官,陛下预备如何处置?”她问得直接。
慕容桓早知这边发生了什么,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殿内,不以为意道:“渤海王酒后无德,带回去好好反省,一月之内不得上朝。”
此言说罢,渤海王府的人立刻就进殿去,将慕容泓扶了出来。
慕容泓被扶出时,犹自狂笑,他胸口的伤已染红了半副襕袍,而他似乎感知不到般。
“女官萧氏,胆敢重伤亲王,赐绞刑!”慕容桓看着儿子身上的伤,怒气纵横,切齿道。
明影自然不依,只身拦在贺兰的身前。
“若非顾及你的面子,朕定将她五马分尸。”慕容桓见她如此不管不顾,脸色更加阴沉。
“陛下就不想知道,阿芜为何这样做吗?若非受了逼迫,她怎会动手!”明影仰着头,梗着脖子与他抗争,一副护雏的雀鸟一般。
“以贱犯贵,这就是皇后宫中的体统?”
“不问青红皂白,便是陛下的为君之道?”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张济之忙上前,躬身道:“陛下,臣请陛下前来,非为此事。”
慕容桓睨了他一眼,容色稍霁,缓声道:“直言便是。”
“还请陛下随臣一观。”他垂着头,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
慕容桓皱眉,依言移步。
明影忖了忖,吩咐人将贺兰扶回,然后紧跟圣驾而去。
侧殿中野兽嘶吼的声音震耳欲聋,一打开殿门便嗅到刺鼻的腥臭味。只见殿中一角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猛虎怒张着兽口,见有人来,不停用大掌拍打着铁笼。阵阵巨响撼天动地,让人胆寒。
然而更让人胆寒的,却是满地的断肢残骸,有些已成白骨,还有些血气尚存。
明影捂着唇,几欲作呕。
“不止如此,”张济之道,“宫中这两月间,频有宫婢女官失踪,方才细查才知……”
他指了指地上的残骸:“当尽数在此!”
慕容桓薄唇紧抿,五官中有阴寒之气升腾。
“宫婢女官?”明影注意到其中的不寻常,捂着心口,钝钝道。
张济之点头:“这便是不得不请陛下前来的原因……”
他亲自上前,扯开了此殿另一侧刻意遮蔽的私隐。
一副画,上面画着一个宫装的丽人。
皇帝的脸色,在看清楚画中人脸时,彻底转为青黑。
“陛下……”明影也看得分明,惊叫一声后,双目变得一片通红。
“如此丧心病狂的畜生,陛下还要包庇吗?”她退后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妾受此辱,当自尽以全清白。”
“明影!”慕容桓横过一臂,阻拦住她的动作,“朕必给你一个交代!”
……
慕容泓被带到慕容桓面前时,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只是精神看着仍不大正常。他看着自己的阿父,如同看到仇人一般,恨意弥漫,狰狞异常。
“畜生!”慕容桓已经屏退了外人,只有几个亲近的宦者和知情的张济之在身边。
他的愤怒已到了极点,骂完这一句后,直接伸出一脚,将慕容泓踢翻在地。
“阿父杀侄夺妻,尚为天子,孩儿不过是效仿父亲,怎么反倒有错了。”慕容泓大笑,声音带着古怪的张狂。
“你……”慕容桓被人揭开旧事,惊怒交加,脸瞬间胀成了绛紫色。
“阿父喜欢谢氏,儿臣也喜欢,不可以吗?”慕容泓扯了扯衣襟,“可惜啊,那些女人哪里及她半分,喂了虎口都算便宜她们了。”
“行巫蛊诅咒朕,也是为了皇后?”恨到极处,反而平静,一个木制的人偶旋即被扔在了慕容泓面前。
木偶之上,钢针细密,上面赫然写着慕容桓的生辰八字。
“这……我并未写……”慕容泓看到木偶,摇头想要否认,却在抬头看清慕容桓的表情后,冷笑了起来。
“是与不是,我总是恨你入骨的。”
“我为长子,随着你南征北战,而你却不肯立我为太子,只封一个区区渤海王。我比刘氏生得那个废物差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我生母早逝?”
“还有,你竟然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公主,将我幽禁在府中一年之久。这是一个阿父该做的吗?”
“我早该听人之言,杀了你,取而代之”
慕容桓负手立在自己的长子面前,俯身看着这个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仿佛透过他看到自己曾经踏过的尸山血海。
杀景怀太子那一夜,东宫血流成河,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成王败寇罢了,景怀太子仁懦,根本不配做天子。他所作所为,只是在拨乱反正而已。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报应不爽,他的好儿子,竟然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
胸口鲜血涌动,震荡着心肝不宁,慕容桓来不及捂住唇,一口血喷出,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