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望着门外的火光,声音柔曼:“张将军,救我!”
张济之认出了眼前之人,他数月前刚领了左卫将军一职,每每带着属下入宫宿卫,总是能在天禄阁外邂逅她。
她自称叫萧青芜,是一名女官,近日因随元内司在著书,所以走得稍晚些。
当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女子,每每遇到,手中都执着书卷,说起话来也是温柔有礼,极为熨帖。
左卫中多年轻人,聚到一起不免谈到美人,有人玩笑:“若得萧家美人青眼,当此生无憾。”
这样的女子,也是他们能肖想的……
张济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她,她缩成一团,楚楚可怜地向自己求救。
今夜值守之责本就颇重,左右卫尉皆在,想不到还是出了大事。
“此女行刺本王,还不将她拖下去,乱刀砍死!”慕容泓捂着伤口,疼痛让他头脑发昏,晕眩不已。
“砍死太便宜了,本王的猛虎多日未曾吃人肉了,便将她拖下去喂虎吧!”
慕容泓的眼底一片凶光。
张济之听他这样说,并未动作,只是留神细听起来。
不久之后,风中果然传来几声虎啸,动静不小,应当就在附近。
“殿下,宫中不允饲养凶兽,恐危及陛下安危。”张济之对慕容泓道。
慕容泓听张济之如此说,气急,用手指着他叱道:“狗东西,本王的事都敢管,不想活了吗?”
张济之不为他所慑,对手下点了个头。手下机敏,得令后便寻着声音而去。
殿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慕容泓的侍从姗姗来迟。他们见主上受伤,刚想上前,却被左卫禁军尽数阻在了殿外。
领头的宦官声音尖细:“大胆张济之,你是要造反吗?殿下贵体受伤,若有闪失,你担待的起吗?”
张济之难得的好脾气,半点不恼,只是道:“兹事体大,某不敢自专,已派人去禀告陛下了。”
宦官依稀窥见,殿中的慕容泓此时已然意识混沌,形容呆滞。
“殿下!”他大声喊叫着,紧张地直跺脚,“殿下,奴这就去寻医官,你可千万撑住。”
“还不滚去请医官!”他对着身后喊道。
小黄门不敢怠慢,拔腿就奔出了昭行宫,可刚出宫门,迎面却撞上了皇后的凤辇。
“出了何事?”问话的是长御显姿。她一贯厉害,宫中人都知道。
小黄门腿肚子有些发颤,心里暗骂了一句倒霉,然后将方才所见如实禀告。
话未说完,凤辇却已落下,织锦衣袍匆匆自眼前飘过,他尚未窥见凤颜,皇后人已进了昭行宫。
张济之对于皇后的到来,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殿下恕罪,此事事关重大又发生的蹊跷,尚需查证,还望殿下稍待片刻,臣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影的眼神落在了殿中的贺兰身上。
她的衣衫被撕扯的凌乱,此时正瑟缩在一个角落,哭得双眼通红。听到自己到来,她拼命扯起一个笑容,可是这个笑容,却让她脸上的肿胀和唇角的鲜血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阿芜!”明影只觉得心口绞痛,难以自抑。
她全然没有注意,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受伤更重。
“将军,有发现!”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对着张济之附耳低语。
张济之脸色大异,不由得看向皇后。
“出什么事了?”明影问道。
张济之讷讷,半晌才道:“此事……须得陛下处置,臣不敢妄言。”
明影皱眉。
张济之一贯谨慎持重,能让他惊动皇帝,想来定为大事。
“本宫身边的女官受了惊吓,本宫想让医官帮她看看。”明影心疼贺兰,出言道。
张济之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渤海王亦重伤,事情未明,恕臣下不敢应允。”
明影这才注意到,慕容泓也在现场。
贺兰早就央求过自己保护她,都是她太过疏忽,才让她受了这般委屈。她如何能想到,慕容泓这般肆无忌惮,竟然敢在宫里就对她的女官下手。
这个禽兽此时竟然还能肆无忌惮坦着胸口,狂放地狞笑着看着众人。
人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
“圣驾至!”这个声音终于响起,在暗夜中有着尘埃落定的重量。
张济之收起手中的刀,恭恭敬敬地上前迎接。
明影却只站在原地,素白的一张脸在暗夜清辉中,又清又冷。
“明影,你为何在此?”慕容桓几步上前,本能将她的手拢在了手心里。她的手很凉,比手更凉的是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