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中对他摇摇头,“放心,他只要钱,不会做什么的。”
倪中踏进厅内,便抱手握拳,“洪爷!”
“倪爷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洪崖伸出手,示意他坐下,拿出一只雪茄并说:“我这里只有雪茄,不知道倪爷抽不抽的惯。”
倪中坐下接过他的雪茄,笑道:“有何抽不惯?嗯?哈哈哈哈……”
洪崖满意坐回位置上:“好说好说。”
倪中吸了一口,说道:“这三箱金条,洪爷不嫌弃,就当我的赔礼。”
“倪爷向来大方,我不收,岂不是坏了您的名声。”
“呵呵”,倪中赔笑,“哪里,是洪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
洪崖满意的笑了,很是猖狂,又阴冷道:“哎呀,四小姐年纪小贪玩,不知道怎么就非要在我家住下了,你看看这事闹的。”
“是啊,这不,我这当父亲的,自己来接女儿回家。”倪中摊开手显示自己的无奈。
“倪爷啊,我这地方,好进不好出。”
倪中不再打哑谜,直说道:“我啊,今天来,有一份大礼想送给洪爷。”倪中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不过,我要先看到我女儿。”
洪崖冲旁边的人打个手势,没一会儿,倪载礼被堵着嘴反绑着手过来,脸色苍白,那天的麻花辫也乱糟糟的,人像瘦了一圈。倪中见状,差点站起身,但他忍住了,手死死的握住,稳稳情绪,还要继续好颜相待。
倪载礼不喊不叫不挣扎,只是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的流,身体却站的直直的。
洪崖向倪中那边摆手,示意下人,而后对倪中说道:“四小姐完璧归赵,如有照顾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倪中未说话,只是笑笑,让旁边的人把这张契约递给洪崖。然后冷冷的,嘴角绷直看向地面,不去看洪崖也不去看自己的女儿。
倪载礼被松开后,先是用双手擦干眼泪,然后慢慢的走到自己父亲身边站定。那一刻,倪中用力抓住倪载礼一只手,嘴唇微动,双目仍然看向地面。
倪载礼忍着情绪,憋到整个口腔都酸酸的,哭就哭,任由它流,同样用力回握住父亲的手。
洪崖看后,把雪茄放下,眼神幽深,打探,考量。
“怎么样,洪爷可还满意?”倪中依旧平淡的问他。
洪崖有些意外,说道:“四小姐,何止是千金之躯啊!”随后,又说道:“倪爷真舍得给?”
倪中叹叹气,说:“可能真老了吧,看不得打打杀杀了,只想膝下儿女双全,否则百年之后,我也无颜面对我夫人。”
洪崖是不信这种鬼话的,觉得倪中不会这样轻易妥协,但整个红杉港口已经在自己手上了,再想要回去就没这么容易。他思虑过后,说道:“那就,多谢倪爷了。”
倪中笑笑:“呵呵,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就不多叨扰洪爷了。等过几天老大回来,再请你到家里做客。”
洪崖眼神一震,问道:“大公子今年这么早回来?”
倪中就像唠家常一样说道:“这孩子思母心切,除夕又没回来。这不过几日是他母亲的忌日了,就想提前回来。再说,我也老了,家里这摊事,总归要落在他头上。”
倪载礼察觉到,马上扶着父亲起身。倪中向洪爷微微颔首,手拍拍倪载礼的手背。
洪崖说:“既如此,就不留您和四小姐。”转头又对下人大声说:“好生送倪爷和四小姐出去。”
倪中牵着倪载礼,转过身,脸色恐怖至极,阴森如地狱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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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福在外面走来走去,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忙跑上前:“四小姐!”
倪载礼浅浅挤出一个笑容:“启福叔。”
听见声音,倪中身体一晃,倪载礼和陈启福赶紧扶住,他死死拽着倪载礼的手说:“回家,回家,先回家。”
“嗯。”倪载礼声音微微颤抖。
陈启福打开车门,父女俩坐到车里。
倪载礼先开口:“爸,他一定欺负你了吧。”
倪中心里像被人捅进一刀,还要在上面蹂躏。颤抖的手拽过倪载礼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倪中自始至终没敢去看倪载礼,嘴角控制不住的抖动,眼神像一只病态的老虎,想吃肉。
倪载礼又说:“我没事的,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别担心了。”
倪中听不得,他的女儿,这么懂事的女儿……他转过身把倪载礼抱进怀里,声音颤抖:“爸爸一定帮你报仇,一定帮你报仇。”
倪载礼本来在极力忍着自己的情绪,被爸爸抱进怀里的感觉,让她无法掩饰自己,先是抽噎,随后声音一点点由小变大。
她二哥一个人受着煎熬,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边抽烟边等着。看到车进来的时候,倪载义扔掉烟,还没等车停稳就跑过去打开车门。
倪载礼下来瘪瘪嘴喊了一声:“二哥。”她已经努力克制了。
倪载义从没看过自己妹妹这样受委屈,她妹妹最干净了,当了医生以后更干净。刚开始学医那段时间,不管谁从外面回来,都要经过她消毒一遍才肯罢休。她父亲和她哥哥,排队等着。
她大哥在外,回来之后不了解家里情况。正和自己父亲说话说的好好的,看见倪载礼回来后,倪中便让倪载华出去,弄得倪载华一愣,经倪载义解释后才知道,于是去门外乖乖等着洗手消毒才进门。
“哎”,倪载义瞬间红了眼眶,上前抱住倪载礼,把载礼弄得退后一步,“吓死二哥了。”
“啧,慢点!”他父亲在旁边不乐意道。
倪载义眼里现在只有妹妹,给倪载礼擦干眼泪,搂过妹妹的肩膀,说道:“吴妈做了你最爱喝的鸡汤,小炒黄牛肉,还有烧鹅,咕咾肉……”
“对!多吃一点,都瘦了。”倪中心疼的捏了捏倪载礼的脸。
吴妈泪眼婆娑的走出来,想上前伸手抱住她,又不敢,缩了回去,杵在原地声音颤抖道:“小姐回来了。”
本来眼泪已经制止住了,倪载礼看到吴妈,跑过去一把抱住,二人又是痛哭一场:“吴妈!我还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这孩子……”,倪中对倪载义说道,又低下头,哽住,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倪载义见状,搂过父亲的肩膀进屋:“走吧,爸。”
晚饭过后,倪载礼受到惊吓,不敢独自洗澡,就让吴妈陪着,连着几天也是吴妈陪着她睡觉。
吴妈给倪载礼洗头发的时候,发现倪载礼的脖子上有异样,手下一顿,又继续。换好了睡衣,倪载礼躺在床上,开口问道:“吴妈,你怎么不问我啊?”
吴妈握着倪载礼的手,一脸心疼:“别说了小姐。”
“天气这么热,我不能总穿那件衣服。瞒不住的,我爸爸和我二哥肯定会发现。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吴妈不说,等着倪载礼说。
“瞧把你吓得。”
倪载礼垂下眼小声的说道:“就是,被狗啃了脖子两口而已……”,
说着,吴妈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倪载礼晃晃吴妈的手:“就这样,真的。”语气里有着安抚的意味,吴妈心疼的直接扑到倪载礼身上,吴妈边哭边说:“小姐你放心,老爷一定不放过他们的。”
倪载礼咯咯笑:“吴妈,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们了。”
吴妈直起身:“小姐你好好休息……”
倪载礼拉住她:“吴妈陪我睡呗。”
吴妈站定,“好,我洗把脸就回来。”吴妈这把脸可洗了好久。
倪载义听见敲门声,自言自语道:“是吴妈吧。”他起身去开门。
“吴妈您怎么了?”
吴妈站那不说话,就是哭,惊得倪中站起身走过来,他以为倪载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吴妈越过父子二人,跪在雷雪前,磕了头。
倪载义急忙拉起来:“您这是干什么?”
“我对不起夫人!”
“您起来说。”倪载义一头雾水。
直到倪中开口:“吴妈啊,起来说。”
吴妈缓了缓,说,“老爷!小姐……被人欺负了。”
倪中瞬间沉下脸色,倪载义拉住吴妈的胳膊问道:“什么意思?”
“小姐是个女孩子,有些事不好和你们说。刚刚洗澡,小姐脖子上……不过,小姐说,就只是脖子上而已。”
倪中呼吸越来越重,倪载义激动叫喊道:“他敢?”
倪中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倪载义转过头看到倪中后,自己先定下来,扶着父亲坐下,自己也是一肚子火气。
而后,倪中轻轻的走进倪载礼的房间,坐在床边,握住手。刚叹口气,就发现倪载礼回握住。
“还没睡?”
倪载礼睁开眼:“等您来啊!”
倪中笑笑,刮一下倪载礼鼻子,“机灵鬼。”
又说:“怪不怪爸爸?”
“您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了,我还怪你?上一次怪你,被大哥都要骂死了,差点与我断绝兄妹关系。”
倪载礼总是可以三言两语把倪中逗笑,可他想一再确认:“你不怪我当时没理你?看都不看你一眼。”
倪载礼听后,坐起来靠在床上,说道:“我是你的女儿,又像妈妈那样聪明,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看我当时都没跑过来,就是想让你安心,结果还这样问我,真是不了解我。”
倪中心里五味繁杂,他不知道上天怎么会赐给他这种人这样一个女儿。
“啊?”倪载礼晃悠倪中的手,撒娇。
倪中拍拍女儿的手,突然傲娇起来,声调拔的老高:“我的女儿,勇敢!聪明!”
“哈哈……”
倪载礼看她父亲应该无事了,便开始赶人:“好了,我要睡觉了。”
“爸爸陪你睡吧,一会儿我让人把……”
倪载礼直接推倪中的胳膊,手也抽出来:“不行!”
“我那有个小床,搬过来,睡在门口。”倪中还在奋力一搏。
“不行!哎呀,我都这么大了,吴妈陪我睡就好了,您快走吧!”倪载礼一边说一边推他。
“好好好!”倪中站起身,又问一遍:“真不行?”
“没得商量!”
“哈哈”,倪中看女儿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开心,“行,让吴妈陪你。”人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我走了啊。”
“哎呀走吧走吧!”倪载礼不耐烦的翻过身。
倪中笑笑把门关上。
倪载义在门口等了好久,问道:“怎么样?”
“没事。”
倪载义呼口气,放下心。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回去睡觉。”倪中开口。
“可是……”
倪中打断:“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谋划。”
倪载义哑口,说道:“你也早点睡,爸。”
“知道了。”
倪载义走后,倪中眼里藏不住的杀意涌现出来,回到书房后,他把陈启福叫来。
“去查,洪崖全家人都查。还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也查,包括家人。”
“是。”
陈启福走到门口,听见倪中幽幽地说道:“载华……还有多久能回来。”
陈启福想了想,转过身说道:“二少爷昨天才发电报过去,怎么……也要一个多月。”
倪中坐到椅子上,看着那幅字不说话,陈启福默默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