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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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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BGM:《以父之名》纯音乐——MappleZS】

六个月前。

倪载义急匆匆的走进书房,连门都没敲。倪中和李耀南对视一眼,便皱着眉头呵斥道:“有没有规矩!”倪中瞟了一眼李耀南后,又呵斥道:“叫李叔叔!”

“无碍。”李耀南颔首表示没关系。

“李叔叔好。”倪载义平复情绪,点头向长辈问好。

李耀南主动开口:“想必二公子有急事,我就不多留了。”

倪中站起身送李耀南,“让你见笑了,还有以后啊,别叫他二公子,别人也就算了,你就叫他载义”。

人走到门口时倪中伸出手,说道:“嗯……耀南啊,这件事就说定了?”

李耀南回握,“倪大哥,一定!”

“好!”

直到李耀南的车不见踪影,父子二人才回屋内,坐定后喝口茶,倪中先是瞪了倪载义一眼,才问道:“急急燥燥,说吧!”

“爸,洪崖要从我们码头运走一批鸦片。”

倪中愕然,语速快了不少:“离开没有?”

倪载义回道:“没有,已经扣下来了。”

“哦……”,倪中慢慢靠回沙发上,思考片刻后说道:“马七还不知道吧。”

倪载义了然,“他要是不管怎么办?”

倪中哼了一声,“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多给他些好处,又不让他杀人放火。”

“好。”

————

阴雨连天,码头上的人没有带斗笠,任由雨水流过头发、脸庞。

吴连拿着刀站在货箱前:“我说不能动就不能动!”

两方人剑拔弩张,整个人紧绷。

对面的人喊道:“码头不运货,运尸体?”

吴连狠狠盯着他,不说话,像一只猎豹,随时准备冲出去捕杀猎物。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货?”

“不知道,我只听命令。”吴连淡淡道。

“呵”,对面的人冷笑一声,指着吴连喊道“真是一条好狗啊!”随后,他扔掉烟,对身后的人喊:“兄弟们,上!”

两伙人的争斗在一声枪响后结束,吴连的胳膊和腿上有明显的血痕。

马七走出来,并对他后面的人说道:“都抓起来。”随后,他站在两伙人中间,拿出一张纸,又走到洪三面前,贴在他脸上说:“识不识字?”

这人双手被反剪,恶狠狠的盯着马七说道:“洪爷的货你也敢……”

“洪三”,马七打断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的破事,都捅到我面前了!回去让你们爷看看报纸。”随后低吼一声:“带走!”

马七办完事,回到车上,对旁边的人说:“剩下的,不归我管了。”

倪载义笑笑:“多谢七爷,欠您一个人情。”说完,倪载义下车。

当晚,码头外的海水不断涌向池子里的鸦片……

————

三天后。

潮湿的梅雨季节,让人坐立难安,香烟是个好东西,能寄托人的欲念,能压制人的心惊胆战。出来混,要面若平湖,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支烟上,替人省去了上蹿下跳的表演。

“倪爷,我们俩家向来交好,如今也是看不懂倪爷,以前齐公在时可没这样的规矩。大家不过都是混口饭吃而已,断了兄弟们的活路,我也无法交代啊。”光头手里夹着雪茄,留着一道硬黑的胡子,看似规整。

倪中穿着长衫,站起身,端了一杯茶走过来,放在洪崖面前,突然低笑道:“洪爷这是听谁说的,做我们这行的,不互相帮衬,怎么走到今天?”

“倪中啊,我今天既然来,大家就别装傻。”说罢,洪崖手指夹着雪茄,倪中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随后他说道:“你们家也真是可笑,你杀人,你女儿当医生救人。”

倪中收敛起那一点笑容,用力握住椅子的把手,体温骤降。

洪崖继续说:“紧张什么?”

倪中拿起桌上洪崖的雪茄,点起来,深吸一口,说道:“洋人的烟,真是抽不惯。”

“鸦片倪爷也抽不惯,可其他人排队等着抽呢。不能倪爷不喜欢,就让别人跟着你一起死吧。”

“1839年,林则徐先生虎门销烟,鸦片战争爆发。随之而来的,沙俄拿走外东北,日本占领东三省,葡萄牙拿下澳门,法国英国占领上海,德国占领青岛,现在英国又要占领我们港海城。前些日子淞沪会战,死伤三十多万将士,日本鬼子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应该清楚。”倪中深深叹息,真是推心置腹的想说几句:“护国何曾求爵禄,讨袁只为救山河。你以为你逃得过吗,要钱还是要命?”

洪崖恶狠狠的告诉倪中:“我都要。”

倪中冷笑一声,继续说:“洪崖,时代早就不一样了。真有那一天,他们先找的就会是你,国无了,你我都不知道在哪。不满你说,我可能真老了,总想起年轻那段时光……”

“呵呵”,洪崖只觉得可笑,天方夜谭,他嘲笑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一个打鱼佬,跟了蔡将军几天也想做高尚人士。哎呀,倪中啊,你真是老了。”

劝说无用,“其他人我管不到,我的码头,不能出现鸦片。你做你的生意,我有我的原则。”

“放屁!”洪崖大声吼道。

门外的人听到声响,一方人掏出枪想进去,另一方人掏出枪制止住。

屋内的人,激动道:“那几个码头现在都是你在管!”

倪中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他发作,不说话。

“呵,行。”说完,洪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倪宅。

上车后,洪崖对洪三说:“去告诉陈强。”

倪载义收起枪,急忙进屋:“爸,洪崖不会善罢甘休。”

倪中扔掉雪茄,对他说:“我知道,下午你去接你妹妹回来。”

倪载义心中了然,“好。”

“不”,倪中站起身一把抓住倪载义的胳膊,满脸惊恐,嘴角抽动:“你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

倪载义瞳孔渐渐变大,二话没说,转身跑出去。

倪中一手扶住心脏,一手按在椅柄上,大口喘气,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不敢深想。缓了一会儿后,倪中喊启福。

“哎,老爷。”启福走进来。

倪中对他说:“扶我起来,去夫人那。”

倪载义回来时,额头上都是汗,后背也湿了,走路摇摇晃晃的。

吴妈看到急忙扶住他,问道:“二少爷,怎么了这是?”

倪载义抓住吴妈的胳膊,稳住自己:“爸呢?”

“在夫人那。”

倪载义听后,喘着气看向二楼,吞吞口水,用手抹了一把脸,推开吴妈自己上楼。

倪中给雷雪上完香,嘴里就一直念叨着:“你呀,这些孩子里,就放心不下载礼。”说着,倪中有些痛苦,慨叹着:“太小了……走的时候太小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要好好保佑她。”

倪中不停地转动手里的佛珠。

陈启福看到倪载义,不用问便知道,说到:“进去吧。”陈启福替他敲门。

“进来。”

“爸……”

倪中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根绳牵着走过去,还是看了一眼他身后,最后不得不问:“载礼呢?”

倪载义失魂般说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小孩给了我一封信。”

倪载义把信给倪中,倪中看后,死死咬着牙,扯断佛珠,抬眼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倒在地上。

“爸!”

“老爷!”

晚上吴妈走过来,劝说道:“二少爷,吃一口吧,现在家里还要靠你呢。”

倪载义下午写信给洪崖让陈启福送过去,大意是只要她妹妹毫发无损,一切都好商量。如果她妹妹少了一根头发丝,那大家都没好处。洪崖回信,说是,一定好吃好喝供着四小姐,三天时间,在家静候倪爷。

倪载义稳住洪崖后,便一直守在倪中床前。

他低着头说:“不吃了。”

陈启福见倪载义确实没胃口吃不下,便用眼神示意吴妈出去。

“不吃饭哪有力气做事。”床上的人虚弱的开口。

“爸!”倪载义瞬间起身,握住倪中的手。

“老爷!”

几个人围过来。

“扶我坐起来吧。”

倪载义连忙扶起倪中,吴妈把软枕靠在倪中身后,倪中坐起来后说道:“吴妈,启福,你们先出去吧。”

“好,老爷,我去给您把饭端过来。”

倪中向吴妈点点头。

吴妈和陈启福走后,倪中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随后叹口气:“岁数大了,经不起惊吓。”

倪载义垂着眼帘,主动说道:“我下午给洪崖写了封信,告诉他一切好商量。他说,给我们三天时间。”

“嗯”,倪中鼓励地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随后说道:“你妈妈忌日快到了,让你大哥回来吧。”

倪载义抬起头,眼睛里进了光,重新有了活力:“嗯,我等下就给大哥发电报。”

倪中笑笑,“好,”又宠溺地拍拍自己儿子的脸,随后问:“载义啊,你恨不恨我!”

倪载义神色微变,愣了几秒,轻笑道:“说什么呢爸,我怎么会恨你。”

倪中摇摇头:“我把你拴在身边,让你大哥出去,放任你三弟和四妹追求理想,不公平。”

倪载义坚定的说道:“我不如大哥,如果今天大哥在家,载礼就不会出事,您也不用这么担心。我守在家里,等大哥回来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倪中笑笑,说:“你大哥迟早要回来,我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倪中看看儿子的脸色,突然假装生气道:“我这个位置,谁坐谁倒霉。”

“呵呵”,倪载义笑出声,然后说:“我都知道的爸,我们是一家人,您不用多说。”

“哼,傻小子!”倪中很欣慰。

没一会儿吴妈把饭菜端上来,吃饭的时候,倪中对倪载义说:“明天,你去准备一箱金条,让启福跟我一起去。”

“我陪您吧。”

倪中否定道:“不行,你守好家。”

倪载义微皱眉,他知道,他不能代替他父亲去,家里也需要有人。他只好答应,随后又问道:“给他开了口子,以后怎么办?”

倪中头都没抬,说道:“封上就好了”,然后夹了一口鱼吃掉。

倪载义看了他父亲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

倪中和陈启福带着一木箱的金条,在洪崖家门外站了一上午。

一个下人出来说:“今天洪爷不见客。”

陈启福上前要发作,被倪中拽住,自己走上前去,给了小哥一笔钱,讨好地问道:“麻烦您给指点一二,是哪里差事?”

小哥没说话,眼睛向箱子瞟去。

倪中了然,“哦。这样,麻烦你跑一趟,告诉洪爷,我们下午再来,比这次多两箱。”

小哥讥笑一声,只说:“走吧。”门关上后,倪中好像能看见门内一样,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下午,洪崖让人领着倪中和三箱金条进门。

陈启福不放心,“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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