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玉因为要送醉酒的亓明真回家,所以一晚上没沾酒,中途他起身去卫生间,庄效南也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他绝非想要偷看庆玉上厕所,只是在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在庆玉背后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更快一步。
庆玉进了卫生间,他也跟着进去了,但他动作比庆玉慢一点,等他洗完手出来,经过卫生间外的木质长廊时,看到惨白月光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庆玉,另一个……是啜泣不止的秦涟。
秦涟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穿一身短袖白衬衣,被水打湿后能隐约看清精瘦的身体轮廓,缩在那里哭,看起来挺可怜。
庄效南背靠在柱子后面,看着那坐在走廊下的两人,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秦涟的长相气质跟自己很类似,性格也差不多,说不定庆玉就吃这一挂,如果机会合适,他会喜欢上秦涟也说不准。
想到这一点,庄效南就嫉妒得呼吸发烫,脑海里像被原子弹一遍遍轰炸,炸得他快要理智尽失。
他像只阴暗的老鼠从柱子后面探头,观察那两个人。
秦涟抽噎着说:“我根本不喜欢他,可他一直纠缠着我不放,刚刚他又跑来找我,我跟他吵了几句,他就把推到了泳池里。”
庆玉看他哭得可怜,忍不住善心大发,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安慰道:“别哭了,你要是难过的话,我陪你说说话吧,你眼睛都哭肿了。”
秦涟低着头不停抹眼泪,用余光瞥着庆玉,说:“你不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吗?”
“你不哭了我就去,”庆玉大抵觉得自己的形象又光辉伟岸起来,十分热心道,“要是等会又有人来找你麻烦的话,我可以帮你啊。”
秦涟抬起头来看他,脸颊上还挂着两颗泪珠,像是有点怔住了:“谢谢……你是第一个愿意主动站出来帮我的人。”
庆玉拍拍他的肩:“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还冷不冷,要不要去前面院子里烤烤火,还是说你想回家,我打辆车送你回去吧?”
他每多说一句,秦涟的神情就呆滞一分,愣愣地望着他。
庄效南躲在柱子后面,突然很想抽根烟。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冲出去,打断那两个人的谈话,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地蹲了下来。
他开始思考,像他这样的人,性格太极端,内心又阴暗,能容忍他的人不多,庆玉算一个,他这辈子只有跟庆玉在一起才会幸福。
但庆玉不一样,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他无论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
如果自己离他远远的,那这一世,庆玉会不会过得更好?他会有新的恋人,会有一段顺利甜蜜的爱情,会平平安安度过余生,不会早早离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坟墓中长眠。
庄效南再次转头,看着月光下秦涟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感情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奇妙到难以用语言形容。
爱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庄效南不知道,他只知道,爱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去领悟,所以误以为爱有过程。
庄效南还是没能压抑住躁动的情绪,填志愿的时候特地在茗州看了一圈,最后填了离庆玉大学很近的农学院。同一所大学太近,他怕自己做出冲动的事情,跨越城市太远,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思来想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就很好。
大一第一个寒假,秦涟借口来茗州玩,其实偷偷溜到财经大学附近,想去找庆玉。
只可惜庆玉此人比较神出鬼没,不提前约他,实在很难偶遇,于是秦涟晃了两天也没有遇到庆玉,反而是撞见了庄效南。
庄效南将秦涟约到咖啡馆里,刚坐下不久,就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来茗州找人的吧?”
秦涟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就是过来玩的。”
“过来玩你去别人学校门口晃什么?”庄效南懒得跟他迂回,直截了当道,“你是来找庆玉的?”
秦涟手一抖,咖啡溅出来几滴,但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默默低下头去,小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庄效南心说,你想勾搭我男朋友当然跟我有关系。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说:“你喜欢他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秦涟诧异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认真的?”
“嗯,我认真的。”庄效南也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很从容。
秦涟惊喜了一瞬,又有点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也没有那么熟吧?”
庄效南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庆玉……他跟我的初恋很像,如果你能追到他,希望你可以让他幸福,要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
秦涟被他说得有点好奇:“庆玉像你的初恋,那你的初恋呢,他去哪了?”
“我们分开很久了。”
“喔,抱歉,”秦涟觉得戳中了他的伤心事,立刻转移了话题,又问,“你的初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庄效南低下头想了想,一时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轻声笑了笑,说:“他是一个……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