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效南觉得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被强制塞进一具□□中,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这具新身体,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像个初生的婴儿。
他循着声音看去,隔着几个课桌的位置,一站一坐两个少年,正在讨论不及格的物理试卷,是庆玉和亓明真。
庄效南几乎以为自己还在走马灯,来不及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急迫地起身,想要奔向那两人身边。
起身时,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到地上。这一摔倒把他脑子摔清醒了,很痛,浑身都痛,不是幻觉,也不是走马灯,他真的回到了高中教室里。
他一摔倒,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旁边的庆玉和亓明真也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但没有过来搀扶他起身。
亓明真小声问:“他怎么了?”
庆玉说:“可能上课睡觉腿睡麻了。”
亓明真又说:“他怎么还不起来?”
庆玉想了想说:“估计腿麻了还没缓过来,想趴一会。”
庄效南的听力变得很敏锐,将两人的议论声尽收耳底,他活动了一下手肘,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刚才那一跤摔得很重,他的膝盖疼得没办法曲腿。
见周围没人敢上前来扶庄效南,庆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亓明真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将他搀起来,扶着他坐回凳子上。
“你腿疼吗?”庆玉看他僵直着一条腿,猜测他应该是膝盖疼,伸手替他揉了揉。
庄效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久久不能回神,膝盖上痛感远比不过心里的痛感,他简直一刻也不想再等,想立刻扑进爱人的怀里,诉说这分别12年的委屈。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很快又有一道人影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是秦涟。
庄效南立刻僵住,思绪回到那个下雨天,在陵园里,秦涟字字扎心跟他说:“庆玉这辈子遇到你,也算是倒了血霉,如果有来生,希望你放过他。”
“没……没事。”他脸色突然苍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避开了庆玉的动作,“谢谢,我腿不疼了。”
庆玉没再多说什么,像是随手搀扶了他一下,看他没什么事后,又和亓明真有说有笑出了教室。
从始至终,庆玉和亓明真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仿佛真的只是陌生人。
可庄效南记得,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庆玉对他很热情,一直主动向他示好,给他递话,拉着他参加集体活动,还给他买冰棍吃。就算一开始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庆玉还是锲而不舍地跟他套近乎,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一整天,庄效南都在思考这件事。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照旧在教室里多留了二十分钟,等家里司机来接。
命运就是那么巧合,当他埋头解一道物理题的时候,突然听到教学楼下传来亓明真的声音:“你快点,外面下雨了,把我的伞也一起带上。”
“知道了。”是庆玉在回答。
紧接着,有人推开教室门进来,庆玉似乎是知道教室里还有人,见他还坐在位置上不动,也没多看他一眼,在课桌抽屉里找到雨伞就要离开。
庄效南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他突然抬起头来,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外面下雨了。”
“啊?”庆玉像是没料到他会跟自己说话,左右看了看,确认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然后才回应道,“是啊,下雨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我家里会有人来接。”庄效南盯着他说。
庆玉虽然不理解庄效南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话,但也挺客气回答道:“嗯,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要走,视线却不经意投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庄效南看到他迟疑了一下,接着快步走向自己,突然心脏狂跳,紧张得浑身发抖。
可是庆玉只是停在他三步远的距离外,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递还给他:“你东西掉了。”
庄效南不说话,盯着庆玉的脸,许久之后,才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庆玉冲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安静下来,空旷走廊上几乎没有人再经过,庄效南着了魔一样,从位置上起身,鬼使神差跟了出去。他太难受了,一刻也不想多等,他想听庆玉跟他说说话,想让庆玉再抱一抱他。
他跟得太急,庆玉很快察觉到动静,突然回头,两人一齐顿在原地。
见庄效南跟在自己后面,庆玉有点疑惑,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两两对望,庆玉主动开口问他:“庄效南,还有事吗?”
庄效南控制不住地发抖,如风中落叶般颤抖不止,好在宽松的校服掩盖住了他的狼狈,一时间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目光哀切地跟庆玉对视着。
庆玉不解其意,自发揣测了一下,抬手把雨伞递过去:“你要伞吗,我的借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