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没见，庄效南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被风一吹，略显凌乱。

他还是那副很平和的模样，脸上挂着轻而浅的微笑，走到庆玉面前，抬手为他理了理衣领和头发：“你看你，头发乱糟糟的就出来了，你不会才刚睡醒吧？”

“我……我上午没课，就多睡了一会。”庆玉看庄效南的反应跟往常没什么区别，暗暗松了口气，将怀里的果篮递过去，“效南，吃水果吗？”

庄效南不接，低头看了眼他递来的果篮，说：“你拿秦涟送你的水果给我吃，是不是不太好？”

不等庆玉接话，他抬起头来，神色不变，语气轻轻柔柔的：“我在等你主动跟我说点什么，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比如为什么秦涟穿着你的外套，一大早跑来给你送水果，你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听他这个问法，大概是全程都看见了。

庆玉觉得头皮发麻，磕磕绊绊道：“不是……你别多想，就是我前几天在学校外面碰到秦涟了，他刚失恋，手机和钱包被偷了……我想着，好歹是高中同学，就想帮帮他。”

“喔，原来是这样，”庄效南笑眯眯的，“帮助同学需要把外套借出去吗？再说，秦涟失恋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跟他分手的？”

庆玉一贯知道庄效南算得上一个好脾气的人，他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说重话和难听的话，即便是跟自己冷暴力的时候，他脸上也挂着熟悉的微笑。

可眼下庆玉觉得，庄效南这样的反应才是最可怕的。

“就是，茗州最近降温了，我借了件衣服给他，”庆玉被他盯得很心虚，又不知道在心虚什么，眼睛一会抬起来一会垂下去，“今天他要离开茗州了，说感谢这几天我对他的照顾，给我送了个果篮，就这样。”

庄效南点点头，似乎很认真在听他说话，并不中途打断他，等他说完才道：“跟我说说看，你是怎么照顾他的？刚才我隐约听到一句，秦涟说回去之后把钱还你，什么钱，你还有钱借给别人？”

庆玉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学课堂，抄了同学作业被老师拎起来质问，他浑身都绷紧了，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下头去，如实交待：“是你上次给我的机票钱，我一直放着没动，秦涟说他没地方落脚，我就把钱借给他住酒店了……他说回去后会把钱还我的，我就是想帮他个忙……”

这几句话说完，庄效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但庆玉明显能感觉出来，他这次真的是被气笑的。

可怕如庄效南，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继续和气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拿我给你的机票钱，借给秦涟住酒店，然后因为天气冷，你又把你的外套借给了他。他很感谢你对他的照顾，所以一大早跑过来给你送水果，然后你们简单地拥抱了一下，对吗？”

庆玉回忆了一下，其实庄效南说的全部都对，甚至还没有提到他半夜去医院照顾秦涟的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明明觉得挺正常的，甚至还在感叹自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青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庄效南嘴里复述出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效南，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你知道的，我跟秦涟不熟，就是刚好碰见了，毕竟是高中同学，我就想着帮他一把。”

“我理解，你为人一直热心肠，但我听你刚才的说法，秦涟在茗州待的时间不算短，你跟他待在一起照顾他的时间也不短。那为什么这几天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说你碰到秦涟了，是忘了提还是不敢提？”

庆玉埋着头，小声说：“我把你给我的机票钱借给别人了，怕你知道后不高兴，没敢跟你说。”

“虽然你担心我知道以后会不高兴，但还是这么做了，只是没有告诉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种小事我自己能处理，没必要跟你提起。”

庄效南并未咄咄逼人，安静地听他解释完，突然间又想起来什么要紧事，问他：“你前两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听声音，你应该是在医院？当时我没来得及问你，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你不会也是跟秦涟在一起吧？”

庆玉瞬间觉得有道惊雷从头顶劈下来，劈得他五感尽失，浑身发麻。苍天呐，他到底该怎么跟庄效南解释这件事情，他真的只是出于一点热心助人的好意。

“效南，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庄效南叹了口气，抬手拍拍他的肩：“看来是对我无话可说了，好得很。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可以回去接着睡觉。”

他说完转身要走，庆玉赶忙拉住他，焦急道：“效南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要骗你的意思……”

“我知道。”庄效南淡然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我真的有事，松手。”

庆玉有点害怕他此刻的神情，不敢强留，怔怔松开了手。

庄效南走到许映身边，拿胳膊捅了他一下，然后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招呼许映：“上车。”

许映站得远，没太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犹豫了一下：“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不然呢，”庄效南微笑着说，“你也可以上去跟他抱一下，顺便要个电话。”

许映觉得庄效南的笑容有点瘆人，抖了抖道：“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庄效南不动，神情不变：“上车。”

许映抖抖索索坐上副驾驶，飞快拴上安全带，下一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许映吓得不轻，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效南，这里是学校，你超速了！”

“喔，抱歉，我太久没开车了。”庄效南倒也挺劝，很快将车速降了下来。

许映看他还能听进去自己说话，稍微松了口气，打探道：“刚刚怎么回事啊，跟我说说呗？”

庄效南目视前方，神色从容：“没什么事，一个高中同学，最近到茗州没地方落脚，庆玉接济了他一下。”

“就这样？”许映有点怀疑，“这听着不是挺好的事吗，庆玉这人不错啊，高中同学他都愿意接济，你干嘛生气？”

庄效南看着前方的红灯：“我没生气，谁说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