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庆玉一大早就爬起来,去酒店探望秦涟,昨晚秦涟在医院挂水挂到凌晨一点,不知道今天情况有没有好转。
他到了秦涟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发现门没锁,庆玉顺势推门进去。见秦涟正蜷缩成一团,抱着腿坐在靠窗沙发上,垂着头,又在抹泪。
庆玉头都大了,他最怕看见人哭,尤其是失恋的人。
“秦涟,你还好吧?”庆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饿不饿?给你带了早餐,吃一点吧,吃饱了病才好得快。”
秦涟今天哭得很安静,不声不响,只有在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伸手抹一抹,依旧带着重重的鼻音开口:“谢谢,你放着吧,我会吃的。”
庆玉拖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安慰他:“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看你这么年轻,条件又不差,以后肯定还能遇到更好的。”
秦涟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瓮声瓮气开口:“你说得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失恋而已,又不会死。”
说完,抬起头来,满脸水痕,像是哭太久大脑缺氧了,有点神情恍惚:“死了也好……”
“哎哎哎,别呀,别说这种丧气话,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失恋这种事情打倒。”
秦涟抽了张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转头看着庆玉:“要是哪天庄效南把你甩了,你怎么办?”
庆玉沉默了,他虽然很享受现在这段感情,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庄效南是旷野的风,是初秋的蝴蝶,是雪山上的绿绒蒿,迟早有一天他会飞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庆玉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格子间里的一枚螺丝钉,螺丝钉与绿绒蒿,怎么能奢望长相厮守呢。
“到时候再说呗,”提起这个话题,庆玉很坦然,他并不觉得难以启齿,“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相交线,那现在的幸福就是上天的馈赠,这不是好事吗,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涟思索着他的话,慢慢道:“我有时候会想,从来没有得到过和得到后又失去,相比之下哪个更痛苦?”
庆玉笑道:“这有什么好比较的,都很痛苦啊。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姥姥家,冬天生冻疮,我姥姥跟我说,等冻疮往外长,长透了破皮了就会结痂,结痂以后就不痛了。可是我觉得,冻疮只要存在,无论是长在皮肤底下,还是破皮溃烂,都是很痛的,两种痛苦没有办法进行比较。”
“那我的冻疮已经溃烂了。”秦涟抱着腿,侧脸贴着膝盖,“溃烂结痂之后就不痛了,是不是真的?”
庆玉说:“应该是吧,人生还有很多比长冻疮更头疼的事,长一个冻疮让人觉得又痛又痒,要是浑身都长满了,那就全都无所谓了。”
秦涟看着他笑:“那我真得抓紧去主干道上找辆车了。”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秦涟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似乎已经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庆玉觉得,在开导别人这方面,他也颇有一些建树。
当天晚上,秦涟感冒反复,吃完晚饭就开始上吐下泻,庆玉又陪他去医院检查开药。秦涟身体底子不好,一个感冒没重视都能直接把他放倒,一整个晚上,秦涟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庆玉后知后觉想到,秦涟病成这样,跟前两天自己那个过肩摔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那他罪过不就大了吗?
想到这一茬,庆玉愧疚得不行,连着两天都在医院照顾秦涟,希望可以减轻自己的罪孽。
第二天半夜,庆玉在病床前打瞌睡,听到秦涟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赶紧爬起来,见睡了一下午的秦涟幽幽转醒,嘴里喃喃道:“给我倒杯水……”
庆玉赶忙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怎么样,好点了吗?”
秦涟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才开口:“好多了,不过你怎么还在这?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庆玉不好意思说,他是在为前两天把秦涟当摔炮摔那件事赎罪,挤出贴心的笑容:“我没事啊,我照顾人习惯了,生病的时候要是没有人在旁边照顾多少会不方便,你看你病成这样,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秦涟抿唇微笑:“你对每个人都这么细心周到吗?”
“也不是,我对陌生人还挺冷酷的。”
“那我该庆幸跟你做了三年高中同学,不然现在就是我一个人躺在这里了。”
庆玉说:“你不会一个人躺在这里的,你身上没有钱,进不来医院。”
秦涟被他逗得直笑,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看着气色好些了。
“我今天跟他分手了,谢谢你的开导。”秦涟突然开口说。
庆玉听得一愣:“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前几天你还没分手吧?”
秦涟点点头:“我之前跟他提分手了,他不同意,说以后会改,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本来有点犹豫,因为舍不得,不过幸好有你的开导,我彻底想通了,今天正式跟他提了分手。”
病房的窗户没关严,窗外的冷风呼呼往屋里钻,庆玉坐在风口,石化了。
老天,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明明记得前世到他28岁那年,秦涟都还在甜甜蜜蜜跟男友出国度假,怎么这一世经过自己的努力开导,他现在就要分手了!
庆玉本来还以为是秦涟过两年会吃回头草,没想到是人家俩人压根就没下定决心分手。他现在成了促成秦涟提前结束恋情最关键的那一环。
他本来是回来改变庄效南的命运的,现在顺手也把秦涟的命运改变了。他不会遭报应吧?
庆玉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幻,内心大浪滔天,愣住不动了。
秦涟这时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神情温和,微笑着说:“我妈明天会来茗州接我,这几天麻烦你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