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玉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开始不停叫嚣,吵得他没法静下心来。
那道声音不停地催促着他:说啊,就是现在,把你的想法全部告诉他,说你喜欢他很多年,喜欢到变成一个没有主见没有自我的人,喜欢了一辈子不够,重活一世还是想围着他打转。告诉他,你就是这么一个死脑筋又胆小懦弱的人。
庆玉被心底那道声音驱使着,突然燃起一股勇气,他想要在今晚剖白自己,想要将心里积压已久的热烈情感呕吐出来,他想要让心爱之人手里的香烟为自己而点,想要剧毒的夹竹桃只为自己绽放。
在海里漂浮许久的人,为着那一个挑逗的吻,找到了上岸的勇气。
他抬手抓住庄效南的肩,十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仿佛要戳穿对方的血肉:“我不明白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告诉你。”
庆玉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剧烈,他的双手像利爪一样钳住庄效南的肩膀,或许很痛,可庄效南一动不动,坦然地迎上他的双眼,像是在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其实之前在学校里跟你搭话……并非我家里人授意,是我自己想要接近你。”
庄效南点一点头:“我知道。”
庆玉无暇顾及他为什么会知道,继续说:“当年你问我,在拥抱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感觉,只是那种感觉并非只在拥抱时出现,它一直存在。”
夜风吹动楼下高耸的乔木,枝叶轻抚过小阳台,发出密集的簌簌声。
庄效南的声音和夜风一样轻:“还有呢?”
“跟你分开那两年,有很多个夜晚,我都在幻想我们重逢那一天的场景。”
“嗯。”
“我想说……你看到的,远远没有我想要告诉你的多,其实我真的很……”
就在庆玉将要彻底一吐为快时,发小疑惑的声音丛电梯厅传来。
“庆玉,你们俩在这干嘛呢?”亓明真站在电梯厅拐角,神色古怪地打量他一眼,“你们在吵架?还是……”
庆玉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骤然被打断,他低头看向自己抓住庄效南肩膀的双手,再猛然转头看向亓明真,一时间什么慷慨激昂的情绪都去了大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都不能说。
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手,脸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没什么,我们闲聊一会,马上就回去。”
庄效南表情一松,沉默了一会才接话,转过身看向亓明真:“嗯,庆玉在跟我说前两年我转学以后的事,今天见到好多高中同学,我都快记不清他们了。”
不同于庆玉的僵硬局促,他神色自然,语气轻松,仿佛刚刚在此一边抽烟一边强吻别人的人是庆玉,而不是他。
显然庄效南的神态和说辞更有说服力,亓明真很快就打消了疑虑,没有多追问什么,只是对庆玉说:“那你们聊完了赶紧回来,我们这边也打算要撤了。”
庆玉僵硬地点头:“好,我们马上回去。”
等亓明真走远了,庄效南手里的香烟刚好燃尽,他随手灭了烟,转身要走:“既然这样,那我也先回去了。”
庆玉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我……”
“你什么?”庄效南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冷冰冰的,“你想说的话,刚刚不是已经都说完了吗,既然我们已经闲聊完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庆玉不知道庄效南是不是因为刚才谈话被打断不高兴,可他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告白的好时机,就算把庄效南留下来,他也已经无话可说。
可至少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吻,他总得搞清楚这个吻因何而来。
“你刚才,突然亲我是什么意思?”
“我在跟你开玩笑,”庄效南维持着那副客气又带一分疏离的表情,“亲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跟你解释什么?”
庆玉猜到他说的大抵是气话,但心里还是有些堵得难受:“是玩笑吗?你跟其他人也这样开玩笑?”
庄效南面无表情看着他:“嗯,除了你以外,我跟很多人都开过这样的玩笑,你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说完,用力撇开庆玉的手,转身走了。
*
这晚过后,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庆玉在一个星期后尝试过主动联系庄效南,结果发现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庄效南压根就不想理他。
可回忆起那天晚上的那个吻,坚硬的金属划过他的唇舌,那枚长在庄效南舌尖的钉子仿佛也穿透了他的心。
如果当时他坚定一点勇敢告白,或者亓明真没有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那现在的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庆玉不死心地跟老同学打听了一下庄效南的近况,才知庄效南在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去新加坡,现在大概跟一群富二代们在一起逍遥快活虚度时光,哪里还记得自己这号人物。
于是在阔别两年后,他们的关系再次走向断联。
庆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本来对庄效南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想做一只隔水望月的猴子,看到月亮圆满地挂在天上,他心里就满足了,可有一天月亮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得他晕头转向,他误以为好事降临,试图伸手摘月时,月亮又长着腿跑了。
所以他现在是一只绝望的猴子,天上的月亮他依旧够不到,可他已经不甘心继续遥望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