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没有那样的能耐。
父母站在一旁看着他,满眼心疼,却不能为他出头。
他们一家三口,都没有什么能耐,只能这样沉默地任由他人闯进来,说一通狠话,高傲地逼迫他们低下头颅。
“庆玉,你快跟阿姨道歉,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母亲走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让他向庄母道歉,“认错啊,庆玉,跟阿姨说,你知道错了。”
庆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觉得难堪,也不觉得难过,只是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去:“阿姨,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接近庄效南,请您放心。”
庄母很满意他的态度,微笑着点点头:“我会将你的话原封不动带回去给效南的,如果他能听进去,下星期我会让他回学校上课。”
*
显然庄效南没有听进去。
开学第二个星期,庄效南依然没有来学校,庆玉窜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零星听到了一些传闻。
他听说庄效南跟父母发生了矛盾,被关在家里反省,父母逼他低头认错,庄效南不仅跟父母起争执,甚至用绝食来反抗,拒不认错。
老师眼里的优等生,长辈眼里的乖小孩,一夜之间跌落神坛。
庆玉一开始只听说庄效南跟父母冷战,却不知道他已经进行到绝食这一步,原本庆玉认为庄效南是个面团,别人想要把他捏成什么形状就捏成什么形状,软趴趴的,没有攻击性。
现在才发现,他对庄效南了解实在太浅。
庆玉还听说,庄效南跟父母闹到这一步,最根本的原因是庄家父母让他跟一个朋友断绝往来,庄效南不能接受父母的独断专横,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他不难猜出,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他只是没有想到,庄效南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软趴趴的面团,却能爆发出如此坚韧的力量。
庆玉很想劝一劝庄效南,就算断绝联系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的人生路还很长,往后还有很多的机会能再碰面,何必为了那一点骨气弄得两败俱伤。庆玉的生存法则向来如此,他以为自小循规蹈矩的庄效南会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三天后,庄家父母来到学校,找到校长和年级主任,要求校方对某个行迹恶劣的学生作出公开批评。
课间庆玉被班主任周老师叫到办公室,含蓄又委婉地向他说明了庄家父母的来意,因为庄效南不听话,所以他们要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吃一点苦头,等什么时候庄效南低头服软了,他们才会放过庆玉这个十恶不赦的教唆犯。
庆玉低着头,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判决,他说:“周老师,谢谢你,我知道了。”
其实来之前庆玉就已经听说了大概,庄效南父母要求学校在早会上对庆玉公开严肃批评,是班主任周老师替他据理力争,免去了这样羞辱式的惩罚,只让他回家休学反思,暂时不要来学校了。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围满了人,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庆玉没有理会他们,他分开人群,快步走到亓明真面前,掏出纸巾递给她,故作轻松笑着说:“又不是批评你,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亓明真哭得五官皱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抽噎着说:“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要你休学,又不是你的错……”
她一张口,更觉得伤心,眼泪掉得更急:“休学就休学,我也不上了,我跟你一起休学回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庆玉心头笼罩的乌云仿佛被吹散一点,他抓着亓明真的胳膊离开,像往常一样跟她半开玩笑说:“今年高三了,明年开年就要冲刺高考,你跟我休什么学?你本来成绩就差,要是明年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你爸妈也要让你跟我断绝往来了。”
亓明真本就伤心,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气,一边哭一边骂:“你要死啊,你成绩才差……谁考不上大学还说不准呢,我好意关心你,你说这种话,你没有一点良心……”
上课铃声响起,校园里重归寂静,庆玉一个人背着书包早退离校。
踏出校门口那一刻,他抬头,见阳光正好,校门口的黄葛榕在风里抖下枯黄落叶,一片叶子落在他头顶。
庆玉抓起那片黄叶,有一瞬间,他幻想下一刻会有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冲出来将他撞倒,然后他的人生就会再次重启。
这荒谬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秒,就算他的人生需要重启,也绝不会是现在。
庆玉休学回家第三天,从亓明真那里听到了更劲爆的一个消息——
跟他一样在家里反思的庄效南,昨天晚上砸了房间窗户,从2楼跳下去,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