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庆幸老爸老娘之间的硝烟战争,已经熄火了。他可以耳根清静的翻上几页书了。
桌子上盖着大碗小钵,三双筷子齐整未动。盛西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他的喉头有些润,老爸老娘的毛病一大堆,在疼惜儿子这一点上,俩老人的行动十分默契。
“老娘!娘娘!”盛西柚边往内走边喊。
娘娘这称呼是表妹给加的,她说姑姑也姓甄,和电视剧中皇上的新宠甄嬛一个姓,她是娘娘,姑姑也可以叫娘娘。
盛西柚开玩笑说,那你也可以叫娘娘吧?表妹扬拳打了他,说一个家庭哪有两个叫娘娘的?
盛西柚的人往里走,心往下沉。
表妹从小喜欢他,把她自己比作薛宝钗,他就是贾宝玉。她说,她和他一定会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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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雨馨正在厨房的内阳台掠衣服。她听见儿子回来了,马上放下手中的衣架,小步跑过来。
“回来了,快,吃饭!”
“爸爸呢?”
“嫌丢脸,在屋里不敢出来。”
“被打啦?!”
盛西柚的幸灾乐祸的语气,飘进了卧室老爸的耳朵中。他在屋中吼道,“不要管老子的事情,我受苦了大半辈子,该乐呵乐呵啦。”
因为心虚,加上中气不足,老爸的声音不是太大。
盛西柚心中想着夏柠檬,劝他爸爸,“老汉儿,不是我说你,小时候,你怎么教育我来着?”
甄雨馨插嘴,“吃饭穿衣看家底。”
盛西柚附合,“对呀!你看我家的情况,我都还没得媳妇儿,你倒想讨二房老。要不得哟。”
甄雨馨骂说,“老不要脸,也不吐把口水照照。”
盛西柚吃饭教训两不误,他说,“老汉儿,你看哈。我们通共才两个大屋。你和娘娘一间,我一间。如果你再讨个二房,娘娘住哪里去?不会打入冷宫,把她赶了蹲屋檐角角吧?”
主卧室内并没有发出回声。盛西柚继续吃饭。
甄雨馨说,“我嫁给你时,还是租的房子。这房子不是我省吃俭用,哼!不说了,没得趣。”
盛西柚添火加柴,“也对哈。我们开民主会议,投票,把最没得贡献的人赶出去。”
他听他娘说过,你老汉儿的钱,一个月剩不了几个。不是烟薰了,就是酒烧了。
也许是盛西柚的旁敲侧击起了作用,他老汉儿脸也不要了,出来吃饭了。
盛西柚只吃了面前的一小碟蔬菜,肉汤他都没动。在他心中,孝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见老汉儿走路打罢罢,并没有上前去护他。他认为有些罪自找的,就该自个儿承受。
盛西柚舀了一碗汤,推到他老汉儿面前,“来,喝碗汤补补身体。”
女人爱唠叨,不论社会如何变迁,这个特性始终没变。
甄雨馨同样如此。她说,“胜利呀,人呢,将心比心。你对外人好,就没法对家人好。特别是感情这东西,做不来假。”
盛利十分看重自己的脸皮,儿子说他就算了,他多少听一点儿。妻子说就是挑事儿,妻子是外人。
他恼归恼,还是先把儿子盛的汤给喝了。他放下汤碗,老毛病发作了:
“我也就跳个舞,又没搂着开酒店。再说,老王算啥子,一大把年纪了,也来凑热闹。该挨打的。”
甄雨馨一声轻哼,“你年轻,咋老头儿都打不过。”
盛利一脸委屈,“你又不帮忙,人多,七手八脚的,不晓得哪个背时的,把我的客漆儿脑壳pang青老。”
盛西柚弯下腰,见老汉儿的膝盖还打了石膏板,知道踢得不轻。就叮嘱他,以后小心点儿。别和大娘老太婆莺莺燕燕老。
甄雨馨见不得丈夫四处招摇,可又管不到他。她讥讽丈夫,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老帅。有几个姐姐妹妹是真心的。得了吧?
见媳妇儿编排自己,盛利犟起了歪脖子,他说,你就见不得有人对我好。我有本钱,你没得,不要吃醋。
甄雨馨见丈夫在儿子面前,这么不顾自己的面子。她说,你以为李姐对你好?傻里巴机的,她这是利用你挑起王大爷的醋劲儿,王大爷好多给她钱用。
盛利似乎受辱,“我不信。”
甄雨馨别了别嘴,“不信?你去调下广场监控,你的膝盖骨是不是她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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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早上七点。
盛西柚在吃早餐时习惯翻阅社会热点。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他怕影响了两个老人补失眠觉。
何为失眠觉?就是深夜睡不着,能睡着时天又亮了。
电视中,出现一条大河,河的两边有很宽的沙滩。沙滩上有两个渔民,共同抬着一个女人。
有人落水了?
盛西柚从小生活在长江边上,经常碰到落水的人。老人,不慎失水。小孩,不慎滑水。少年姑娘,不慎跳水。
盛西柚感慨,现在的人,有死的勇气,却没有活的理由。到底是心空了,没有寄托,想一飞了之。
静音好几分钟之后,播音员的解说才姗姗来迟。
在白龙寺河段下游,一名女子不慎落水。女子已无生命迹象。
镜头拉近。镜头中,女子的头部打了马塞克。接着出现了上衣,裤子,鞋子。
衣服泡了水,颜色不鲜艳了,鞋子在镜头中一晃而过。
盛西柚感到有点晦气,他想关了电视,却找不到遥控板。
电视中,播音员继续说,这名女子身前遭到过非人虐待,折磨。脖子,胸前,腰部,大腿处,都有大小不一的瘀青,疤痕。
不久,画面上出现了两名生态警员,他俩身着蓝色制服,一高一矮。
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警车。几人合力抬着女子上车。
盛西柚觉得好眼熟,对,鞋子!
凉鞋?脚小鞋大。芳芳?
慌忙中,盛西柚拍下了电视画面。手机中,他把镜头放大……。
脑外科重症监护室,贾主任已睁开了眼睛。护工说他是被恶梦吓醒的,并说了过程。
深夜一点左右,窗外有风,还不小。时不时拍打着窗玻璃,更伴有呜咽的哭泣之声。
护工虽说也熬尽了半生风霜,但深更半夜有这声音,还是让她毛骨悚然。
更让她悚然的是贾主任,不停地说“来了,好。来了,好。”
更让人称奇的是,贾主任眯着眼睛,在和人拥抱,脸上还有笑容。
护工吓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呆了,窗外有雨声,屋内有蟋蟋声。
过了好一阵,贾主任说,“别走!莫走!”他的手一扬,自个儿坐起来了。
护工吓醒,大叫,“贾主任!贾主任!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贾主任低头问自己,“你是谁?”
刘院长不愿盛西柚两人过多久留,他这恩爱撒得太碍眼了。一个从没得到过爱情的女人,看见别人美好的爱情会嫉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