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对他的那样,漠不关心。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他同样清楚,是他先有愧于她,现在她这样也是情理之中。
眼前紧闭的房门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磋磨着他的心脏,他垂下眼睫迎着刺骨的寒风像一尊石雕般矗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血液变得冰凉,和周遭透骨的寒风融为一体。
他抬眼去看丝毫不见松动的房门,依稀能感受到里面时不时飘出的窸窣响声,他放下双手提着的百年难求的药材匣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几乎是瞬间,屋内的岑景舒合上快要看完的书,看着崔怀松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眸光微动,长公子这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啊……
直至崔怀松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看向有些泛黄的书页旁散发着清淡桃花香气的信件。
分明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可她总觉得有人在她的耳畔兴奋地唤她姐姐。
她唇角微扬,目光柔和下来,专心去看信件的内容。
姐姐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边境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一定不要忍着!别管什么和不和气体不体面,让暗卫揍飞就好了,出了事我王家替姐姐兜底。
姐姐姐姐,你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想我,我知道姐姐肯定会想我的,因为能感觉的到!!每晚你都会来我的梦里,醒来连空气都带着你身上的香味呢。
我一路上看到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虽然越往北越冷,但是百姓越来越热情了,每次去摊主那里买东西,摊主都要拉着我说上好久的话,临走还会额外送我一些东西,等下次回去,我都带给姐姐。
好想快点回去见到姐姐呀,对了,最近柳家似乎又开始找柳大小姐了,我记得姐姐身边是不是有一个朋友,和柳家有点关系,生活还比较拮据,柳家这次铁了心要找到柳大小姐,声称只要提供有效消息,就会给予丰厚的报酬。
说来这柳大小姐也是一个奇女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偏要孤身一人去闯荡江湖,刀剑无眼,更何况那些人不受管控,到如今十余年了,不知这柳大小姐怎么样了,但愿她一切安好吧。
姐姐要不要学一下功夫呀,如果想的话,可以先让暗卫教你一些基本招式,如果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暗卫和夏意都能护住姐姐,姐姐不用担心。
哎哟,你瞧我,总是太高兴写着写着就不知跑哪里去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姐姐一定要小心谢无咎和崔怀鹤那两个家伙,姐姐想要什么人我都能给姐姐寻来,他们太危险了,姐姐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前面就是落脚点啦,我去替姐姐逛逛,给姐姐买些好玩的东西!
岑景舒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件内容,脸上的笑意浅了一些,她把信件丢进香炉内,盯着忽明忽暗的火苗,有些担忧起闻绝柳来。
这傻丫头就是王延随信中所提到的柳大小姐。
而柳家主在外界看来对大小姐疼爱至极,大有此生不找到人就不罢休的架势,但是凭借着柳家的如此庞大的势力,想找一个人还不简单吗?
虽说闻绝柳现在是药王谷的弟子,想找到她确实有些难度,但是早些年呢?那时的闻绝柳不过是个幼童,又怎么会躲过柳家天罗地网式的追捕?
除非柳家只是作秀罢了,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把闻绝柳找回去。
此番却又开始大张旗鼓找人,不知安的什么心。
指尖上残存的桃花消散殆尽,她回过神,提笔开始回信。
然而这封信件方写了一半,屋外再次传来春喜的通禀声:“主子,谢老夫人邀请你到府上一叙,接您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
岑景舒笔尖停顿,几滴墨水在信纸上晕染开来,她蹙了蹙眉,把脏了的信纸丢进香炉,随后调整好表情,带着春喜一同上了马车。
崔府和谢府离得并不远,下了马车后前来引路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小厮。
“小的告退。”那小厮带到地方后,鞠了一躬匆匆跑开了。
“你在外守着。”
岑景舒对春喜低声交代了句,便推门进去了。
屋内依旧十分昏暗,不同于上次的是,她能看清楚屋内的陈设,以及坐在首位冷着一张脸的谢无咎。
她倚着门框,和他隔着数步距离遥遥对视,暖光色调的微弱光线打在他的身上,把他眼底的阴鸷驱散稍许。
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满室寂静。
谢无咎轻嗤出声,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不知究竟是冲着谁,他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
他走到距她两步远停下,目光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卿卿。”
“没想到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