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景舒回过神,笑了笑轻声应道:“没什么。”
行至书房内,崔怀鹤在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十分自然地为她沏了杯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方才心中的一点郁闷一扫而空。
清冽的茶香四溢,她听到他不紧不慢开口:”长嫂,前些日子景钰弟弟来向我请教书法。“
岑景舒放下茶杯,眸光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应和了声:“是,我这弟弟虽然有些愚钝,但胜在肯勤学苦练,除此外,他还麻烦怀鹤什么了吗?”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回:“倒也算不上麻烦,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我想着景钰毕竟是我们弟弟,高了太过惹眼,低了怕伤了和气。”
“景钰弟弟脸皮薄,也没太说清楚,所以我想着,来问问长嫂的想法。”
岑景舒心下了然,暗叹这人果真是八面玲珑,连头发丝上都长满了心眼,他这哪是来问她想让岑景钰做什么官,他这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岑家看她和大夫人这条路走不通,已经另辟蹊径找上他了。
否则官场之事哪里犯得着来特意问她一趟?如果说就连在朝堂上如鱼得水的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来问她八成也是白问。
她温和一笑,慢悠悠将手中的茶喝完,放下茶杯浅笑着回应:“景钰还小,做事难免莽撞,还需多多历练一番,其余的事就先放放吧。”
“多谢怀鹤,有劳了。”
崔怀鹤指尖碾动青玉珠串,微小的碰撞声在此刻静谧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他蓦然停住动作:“我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人那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第一次在和旁人谈话时分了神,她的人确实和那双眼睛一样多情,到处流连,但她的心却异常冷硬,和她眼睛深处的寒潭一样冻人。
这样矛盾又有趣的女子,嫁给他那个蠢货兄长,委实有些可惜了。
鬼使神差间,心尖上未经修饰的话脱口而出:“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他第一次没有使用敬称,带着几分隐晦又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想法。
岑景舒敏锐地从他的眼神中品味到了些许不对劲,但崔怀鹤说出的话和事都办得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她暗自思索,把这种感觉归结于是自己过于敏感。
“如果有的话,会来麻烦你的。”
她客气地回应,和当时对王延随说的那样,没把话说太满。
无论做人做事,总要留有余地的。
此事正好给她敲响了一个警钟,回到踏雪阁后,她脑海中不由得响起谢无咎那句,“和离吧。”
她有些天马行空地开始思索起了这条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想了良久,她忽然嗤笑一声。
她自诩离经叛道,成了亲也敢随心所欲和别的男人不明不白而毫无负担,但在真正的人生抉择上,她却始终固步自封,从未想过冲破牢笼。
明知那家人从里到外都烂了个干净,对她只有利用,在他们逼迫她嫁人时,为什么不敢把他们都杀个干净呢?
夫君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公子,一事无成只靠着家中权势花天酒地,心思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这样的人,即便是维持表面平和,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隐约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不规律的脆响。
“笃笃笃——”
她的思绪被三下轻轻的敲门声拉回,春喜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有些不太真切。
“主子,长公子在院里候着,想要见您。”
她只犹豫了一瞬要不要见,很快便冷淡拒绝,连敷衍的场面话也不想说:“不见,让他回去。”
随后,更加遥远的声音透过门缝漏了进来,崔怀松毕竟是个主子,几番争论下,春喜的声音变近了:“主子,长公子不肯走,执意要见您。”
“你先下去吧。”
春喜听到里面的话传出,长舒口气,忙不迭走了,路过崔怀松时,还不着痕迹斜了他一眼。
呆愣在原地的崔怀松根本没注意小丫鬟暗戳戳的眼神,他失神地站在院中,像只犯了错后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手足无措地祈望着主人的原谅和垂怜。
他后悔后觉反应了过来他宠在心尖的女人给他的结发妻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即便那些阴谋没有得逞,可若是她一时不慎中招了呢?
想到这里愧疚的浪潮将他整个人吞噬,他险些窒息,他宁愿她怨他、恨他亦或是打他骂他都行。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毫无波澜,好似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就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