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殃愤然质问,却在下一刻被两个兵卒死死扣在原地。
随后官兵鱼贯而入,赶走食客,在面馆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直至一人拉开药柜,扯出一捆干草药道:“罗参军,找到了!”
“很好。”罗兴云点头,来到范无殃面前,挑眉道,“妖女范无殃,你可知罪?”
范无殃凛然抬起双眼,眸中不见慌乱:“诸位官爷,小店向来本分营生,倒不知犯了何事让官府如此大动干戈?”
“休要狡辩!”罗兴云甩出一张提审令,“码头投毒案牵连盐运,盐铁使大人有令,特将你缉拿归案,即刻前往州府大堂候审!”
“民女与盐的关系,只有每日到集市上买盐做饭而已,官爷怕不是抓错人了?”范无殃冷静地说道,“民女一个开面馆的,连盐铁使大人的面都没见过,怎会牵扯盐运?”
罗兴云讥笑,拿起刚搜出的干草:“事实胜于雄辩,你私藏朝廷禁止买卖的水莽草,就是明晃晃的重罪!”
“那不是水莽草。”范无殃被麻绳牢牢捆绑,只抬头辩驳道,“此草名叫五龙根,是小店用来熬汤底的药材,咸城山林随处可见,参军大人您身居高位,许是认不出民间草药吧。”
“一个贱民女,也敢这么对爷说话?”
罗兴云闻言震怒,扬起巴掌就要甩向她,门口蓦地响起一声喝止:
“住手!”
手滞半空,罗兴云惊恐地回头:“薛、薛大人?”
薛冠一身绯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跨入门槛:“罗参军,本官不是警告过你,不准打伤她的脸吗?”
“可她出言不逊……”
“够了,带着你的人出去。”薛冠不耐烦地挥挥手,“本官有话要和她说。”
罗兴云迟疑一阵,老老实实地拱手退下:“是。”
店门阖上,面馆内只剩薛冠和范无殃。
“殊兰寺的签,只会选中执念强烈的人。”薛冠忽然开口,冷眼瞥向她,“我见过你。”
范无殃微微一愣,偏过头,并未与其对视。
“在朝露楼,那个献舞的胡姬,就是你吧?”薛冠说道,“若非高人指点,我竟全然回忆不起来,你究竟施了什么妖法,能让我和赵员外都忘了这件事?”
“……”
见她不吭声,薛冠又继续问:“我记得,崔如珺当时也在,他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大人怕是记错了,民女只是个开面馆的。”范无殃道。
“一派胡言!”薛冠不由嗤笑,“一个开面馆的,为何三番五次与县令联手查案?”
范无殃闭口不答。
“就在上月,我遣赵员外去了一趟千尘山,本意是物色几个挖水草的民女,谁知竟有意外收获。他发现了一座塌陷的古墓,而崔如珺,恰好在三天前到访过此山。”薛冠目光如钩般死死盯住她,“你们是不是在墓里找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薛冠捡起地上的干草,语气凉薄:“这是五龙根吧?确实与水莽草颇为相似。我听说,水莽草虽为剧毒,但若得另一味药调和,就会变成一剂救命良方,即便是崔如珺这种已死之人,也能从把他鬼门关里拉回来。”
如珺……死过一次?
范无殃闻言,内心愕然。
“买通山贼,制造劫杀,这计划本应万无一失。”薛冠负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我亲眼确认过,崔如珺当时身中十刀,绝无生还可能……然而,他还是活了下来,顺利赴任。”
他背对范无殃停下,慢慢回头,眼神染上寒意,“告诉我,他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范无殃凉声道。
“治愈伤病,逆转生死,甚至能挽回消散的魂魄,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能做到。”薛冠转身俯视她,身形笼罩下一片阴影,“那就是楼陀生经。”
范无殃沉默而面色不改。
“但重楼堂灭门后,生经早已不存于世,崔如珺生于山高水远的穷酸寒门,怎可能知道这层秘密?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薛冠猛地俯下身,掐住范无殃双颊,厉声威胁道,“说,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种人。”范无殃被捏得生疼,依旧咬牙否认道。
“不说是吧,很好。”薛冠徐徐放手,阴鸷笑道,“不要紧,本官既然看上了你,便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若是乖乖听话,兴许还能赏你做个薛府家奴,若继续嘴硬,那下场可就连狗都不如了!”
他站起身,对门高声喝道,“押回去!”
范无殃默然跪着,动弹不得,唯有被上前的官兵反剪双手,像个囚犯般押送带走。
道路两旁挤满了指指点点的人们,惊惧、好奇、幸灾乐祸……无数道视线仿佛针刺,混杂着闲言碎语向她涌来。
脚步稍顿,她仰起了头,望向面馆门前的桂花树。
阵阵潮风将桂花尽数吹落于地。
“嘎!——”
树梢上一只乌鸦嘶叫一声,扑扇翅膀,飞向了昏沉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