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殃,无殃……”
崔如珺声音虚弱,听得她揪心不已,心中不断涌出唯一一个念头,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扒开那堆冰冷的瓦砾。
“如珺?”范无殃僵在原地,双手发颤,神色茫然而无措。
“求求你,无殃……别丢下我一个人……”
崔如珺的哀求,越来越悲苦。
范无殃深深低下头,攥紧了擀面杖,站立良久,最终还是一步一步朝废墟走去。
她站在瓦堆旁,自始至终都低埋着脸庞,只是不断大口呼吸着,咬紧唇片刻,才颤声开口:“如珺,别怕,我来救你了……”
说完,范无殃缓慢向下伸出了手。
瞬息间,她脚下瓦砾骤然炸开,埋伏在废墟中的罴鬼一头冲出。砖石纷飞,它张开血盆大口,狂暴地向她咬来。
与此同时,范无殃猛抬起眼,眸中不再有慌乱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止的震怒。
仿佛早有预料,擀面杖在她手中化为长矛,如流星划破长空,毅然迎着罴的獠牙,一举贯穿了恶鬼脑袋。
霎时,黑血喷涌,罴鬼的头颅被长矛穿刺,嘶吼戛然而止。
范无殃怒意未消,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瞪视它庞大的躯体开始倾倒,直至一动不动,身形化烟渐散。
“……畜生。”
范无殃拔出长矛,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罴,语如寒冰,“凭你,也配模仿他的声音?”
最终,狂风霎止,冰雪消融。
白霜自绿草上褪去,月光照落,庭院再度恢复了秋夜虫鸣的静谧。
待巨熊身躯彻底消失,范无殃才收起武器,眼神黯淡下来。
突然,一块压得严实的断梁被人从里面顶开,抖落簌簌焦土。
范无殃迅速回头,只一愣,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咳、咳!”崔如珺双手抬起一块木头扔下,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惊魂未定道,“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他的发髻凌乱,假面脱落,衣衫也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看到范无殃迎上来,缓缓展露一抹浅笑,“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如珺……”范无殃一步步上前,讷讷说着,眼角涌上酸涩与热泪。
仿佛心有灵犀般,两人对望一眼,骤然紧紧相拥在一起。
寂然天地间,唯有各自的温暖交织着。
被崔如珺揽在怀中,范无殃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聆听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在夜晚中格外清晰。
温存过后,范无殃扶住他,眼底尽显担忧与后怕:“如珺,你怎会……”
崔如珺故作惊讶:“咦?你终于舍得叫我名字了,再多叫几次吧。”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范无殃嗔怒似地瞪了他一眼。
“嗯,抱歉。”崔如珺凝望她,笑意比以往更柔和,“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算是带着点庆幸吧。”
“我看见你被罴鬼攻击。”范无殃心有余悸,“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我看到那头熊冲过来,也以为要死了。”崔如珺说着,摊开掌心,露出之前紧握的木簪,“结果,是它救了我。”
范无殃拿回木簪,发现其尖端尚有残留的黑血。
“当时罴鬼已经快咬上我了,情急之下,我就用这个扎了它眼睛。”崔如珺道,“本来我已经抱了殊死一搏的决心,没想到那鬼好像很怕这簪子,才刚刺中,它就放弃我,转头去攻击豺子了。”
“这簪子是桃木做的,有辟邪效用。”范无殃苦涩一笑,“我戴它,原是为了应急防身,没成想竟能帮到你……真好。”
“收获还不止这些,无殃。”崔如珺一指身后露出的大洞,“因为罴鬼那一撞,把书阁隐藏起来的地下暗门撞开了,周老藤说的宝库,也许就在里面。”
范无殃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见到了一道被掩埋大半的暗门。
搬开石门前的横梁,一股檀香与铜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暗中,石阶蜿蜒向下,范无殃从怀中摸出折纸吹亮,让火光指引脚下道路。
走到尽头,他们看到一扇铜门。门前一座雕花佛龛,龛中没有佛像,只摆放着一只刻满符文的宝函。
宝函之中,正是他们苦苦找寻的那枚牙齿。
“我认得函上的符咒,是纵鬼符。”范无殃捧起宝函,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赵崇对护符施了咒,把罴鬼当做自己宝库的守财鬼,他如今身死,罴鬼失控,才会出来害人。”
“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崇现在人走财空,也算是报应。”崔如珺冷冷道。
随后,两人推开宝库铜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堆叠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