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好不容易到达游轮的船体前,她开始在上面攀爬。这个时候,她才稍稍能够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前一开始到旧船上的时候,她以为留在旧船上的有三个人,没想到他们船尾还藏着一个人。那个“藏着”的人其实是蹲在船后摆弄着什么东西,一开始并没有被游勘注意到。现在她想想,旧船上现在应该有四个人,加上已经上去游轮上的那三个人,那伙匪徒应该一共有七个人。但也说不准他们还有其他同伙在游勘看不见的地方。
正当游勘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串枪声和金属爆裂声在她耳边响起,这阵刺耳的声音让她一阵耳鸣,不由得头晕想吐。原来留在旧船上的那伙匪徒,见她动作有些迟疑,便用这种方式来催促她。此时此刻,游勘也不得不尽量忽略已经因为疲劳而酸痛的身体,继续勉力地在游轮的船体上爬着。不得不说,小游觉得自己现在攀爬的姿势一定难看极了,恐怕会像个臃肿的癞蛤蟆。她心里本来想说是青蛙的,可是她心里就是有一个癞蛤蟆的影子挥之不去,而无法想象出一个青蛙的样子。
就在游勘顶着又痛又痒的鼻子快要爬上游轮船舷上的栏杆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极端的恐惧——当她自己完成了匪徒运送子弹的任务之后,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毕竟她能想象到的最大可能会是自己被已经登上游轮的那三个匪徒杀掉。想到这些,小游心中惊骇且犹疑不定,因为她想象到自己上去之后很可能会被杀,不仅如此,她自己带上去的那一箱子弹还会成为匪徒的助力,用来屠杀别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游现在正在做的运送子弹的事不仅会害死许多其他的人,自己最终也会难逃一死。仅仅是为了接下来能够多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要受匪徒的威胁帮他们运子弹去害死更多的人,这怎么想都不划算,但就是这片刻的苟活,也让游勘心中极为地撕扯,难以轻易放弃。
游勘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的胆小和懦弱。她心中天人交战,脑中飞快的运转着,强迫自己想办法和做出抉择,毕竟她就快要爬上游轮,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豆大的汗珠不时从小游的额头上滚落,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力竭。而且现在更糟的是,因为过度紧张,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像是电话里出现了一片忙音,一股深深的绝望淹没了她。
在这种绝望的时刻,游勘甚至想向神明求助。她不禁想问那个冥冥中决定自己命运的东西——自己面对的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吗?这难道真的就是她的命运吗?一个不断给别人和自己不断带来噩运和不幸的命运?
她放任自己痛哭了起来,泪水让她的眼睛变得模糊,鼻子又痒又酸痛。鼻涕和着泪水连同汗水糊了满脸。好在因为通过哭泣,泪水让情绪得到释放,让她脑中绷紧的弦似乎松懈了一些,至少不再一片空白。
最终,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等到她自己一爬上游轮,她就将自己身上背负的装满子弹的箱子抛到海里。虽然这样必然会惹怒那帮匪徒,而她自己大概也不能活了,但至少自己良心上会过得去一些吧。毕竟为了短暂的苟活,而可能会害那么多人,这种行为太丑陋了,在小游心里如此低劣的道德污点是一直拿道德完人要求自己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这样想着,她试图在攀爬中活动自己绑缚着箱子的肩膀,发现箱子被用绳子绑缚得异常牢固,但好在也不是完全无法松动。之后她一直稍稍地在攀爬过程中将绳子悄悄扯松,等到翻越上游轮的栏杆,游勘在那三个匪徒就要上前接过她身上的箱子的时候,猛地将自己的肩膀从绑缚的绳子里抽离出来,将箱子抛入海中。
箱子掉入海中的扑通声让游勘感到心安,只是还不等她喘上一口气,就被人从背后踹倒,接着脑袋上遭受了一记重重的肘击,让她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