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火,军中常用的信号烟火。
火力猛烈,烟花璀璨。
边关除了有急事会燃放此烟火,因价格昂贵,只在过年之时,才会燃放一两颗,应应景。
但是,季明礼属实没想到,这琉璃火有朝一日,能从天上往地上射,还能当火器用。
这......
他看着山下奔走逃命的村民,和一地狼藉的药田,听着村民骂他‘瘟鬼’,默默扶额,这,还真是邪门的准,他不正是这‘瘟鬼’吗?
......
琉璃火漫天遍野地从天上急射而下,阿卯驮着季明礼左突右跳,七拐八绕地,竟然拐到了一处山洞,二人立刻钻入洞中,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呼呼,咳咳,咳咳。。。。。。”
季明礼从阿卯脖子上跳下来,被浓重的硝烟味呛得直咳嗽,呛咳了好久,这才终于缓过劲。
他扭头一看,阿卯正扒在洞口,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外面乱炸的烟火看得眉开眼笑。
啊,这孩子之前连火折子都没见过,这烟花,想必更是第一次见。
他也不做打扰,自顾自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暗自歇息。
这琉璃火,毫无疑问,是杨砺安排的,这世间能有如此大手笔的,怕是只有杨砺。
他猜测,崖顶上竹海和芦苇横生,绿班找不到人,报给杨砺,杨砺这才催动蛊虫找他。
事不凑巧,蛊虫又被阿卯无意之中给压制下来。
可一场大火下来,将竹海并芦苇丛烧个干净。
这崖底就藏不住了。
估计杨砺也是不确定自己在这崖底,算是碰碰运气,直接用琉璃火轰炸。
“唉。”季明礼长叹一声,口气略带责备,“还不确定我在不在这里,就如此这般猛力轰炸,若是将我炸死了,有得你后悔......”
“他不会后悔。”这时,一直在看烟花的阿卯突然接话道。
“为何?你认识杨砺?”
阿卯摇头,“能狠心在你身上中蛊的人,怎么会心疼你会不会被炸死呢?”
......
“孩子,不会说话就闭嘴哦。”
“看你的烟花去!”
季明礼说完,斜靠在山洞石壁上,闭目养神。
这一炸,就炸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天亮,动静才彻底歇下。
季明礼结结实实睡了一觉,阿卯也心满意足地看了一夜烟花。两人各得其所,都觉得十分满意。
“不知道大牛和牛婆婆怎么样了?”季明礼和阿卯并排坐在洞口,望着山下惨状。
“应该死了。”阿卯答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昨天这里一共落了七万多颗烟花,几乎没有完好地方了。”
季明礼听得直咂舌,七万多颗,一颗上千两……
“不过这烟火有点怪,落在山林里,居然没烧起来。”
“这是冷烟火,不发热。要是平常烟火,这儿早成火海了。”
想来,这也是杨砺宁肯砸钱用琉璃火的原因。
等歇够了,二人一同下山。
下山的路上,季明礼想起昨天情急之下,阿卯是驮着自己跑了一路。昨天只顾逃命,还没觉察异样,今日再细想,顿觉自己实在不要老脸,他余光去瞟阿卯,只见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一路上,注意力都在大大小小的坑洞上。
“这些烟火炸出的洞口为什么都是黑色的?”
“哦,烟火是黑色的。”
“烟火是五颜六色的。”
“可能因为燃烧后变成了黑色。”
“可是你说这是冷烟火,不能燃烧。”
“……”
“为什么冷烟火不能燃烧?”
“不知道。”
“有热烟火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呢?”
“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闭嘴。走路。”
“哦。”
阿卯乖乖闭了嘴,跟在季明礼身边,小心地避开脚下的碎肉、碎石和断竹。
他们一路走回大牛的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四下寻找一圈,并没见到大牛和牛婆婆的身影。
阿卯停在一处损毁最严重的废墟前,眼神落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季明礼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出去,爹爹给你建一座比这竹屋漂亮百倍的房子。我一向说话算话。”
阿卯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走,去药田看看情况。”
药田离得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巨大的深坑,深的足有四、五丈宽,浅的也有一丈见方。
无数培育小人的竹箱被炸得粉碎,偶尔有几个还算完整的,里头的白色叶片也已枯萎,上面托着的年画娃娃干瘪皱缩,活像一枚枚核桃壳。
他们绕着药田和已成废墟的村子走了一圈,并没找到大牛和牛婆婆的尸身。
或许已经看见了,却认不出来,一路上到处都是焦黑的残肢碎块,早已难以分辨原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