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我早给你敷过药了。我的药灵得很,你现在不该很疼。”
季明礼一时语塞,大牛说得没错,那药的确神效,早上他还痛得撕心裂肺,到了晚间竟已好了大半。别的不提,这大牛的医术倒是实打实地高明。
“可、可今天那些村民来闹事,我…我又受了伤,现在浑身都疼。”季明礼硬着头皮扯谎。
大牛一听,顿时炸了毛,嚷嚷起来:“是哪个龟孙伤我媳妇?!我这就去宰了他!”
说罢,真转身就要冲出门找人算账。
季明礼慌忙拦住:“别别!没啥大事,兴许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你就委屈委屈,先去睡柴房。”他心中憋闷,却不得不软下声哄道,“你不是说要修新房?趁这机会打张大大的床,等修好了,咱们再一块儿住。”
“哦,好吧。”
大牛应了一声,竟真就听话地转身走了。
出乎意料地好哄。
等人走了,季明礼才长舒一口气,瘫回床上。一抬眼,正瞧见阿卯趴在房梁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极了林间的小鹿。
“阿卯啊。”
“嗯?”
“马上要有自己的屋子了,是不是挺开心?”
那小鹿似的眼睛眨巴两下,竟害羞似的别开脸,不肯给他看了。
季明礼无声地勾唇笑了:小样儿,一个竹屋就美成这样?要是知道你“爹”我男人的身家,莫说一间竹屋,就是十座金殿也堆得起来。啧啧,眼皮子浅呐,这么好哄。
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都这样,三言两语、仨瓜俩枣就能骗走了。将来可有你悔青肠子的时候!
只可惜啊,到那时可就晚喽。
季明礼想象着阿卯住进宫殿一般的房子,踩在天山雪兔皮毛的地板之上,地龙将屋子烧的暖暖的,天花之上,镶嵌各色夜明珠......
哈哈,怕到时候只会抱着自己大腿,哭着叫自己“爹爹”。
这般想着,居然就乐出了声。阿卯扭过头,居高临下看他,实在不解,这人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看见季明礼笑,也就跟着扯了扯嘴角,发现,感觉还不赖,于是嘴角扯得更大啦。
季明礼正笑得开心,看到房梁之上趴着一个小孩,正咧开嘴巴冲他阴森森地呲着白牙。
......
这孩子,真开不得玩笑呢!
季明礼忍着不适,掌风抚过,桌子上的油灯瞬间熄灭。这下,看不到阿卯的白牙了。
长夜漫漫,山风轻摇,竹林飒飒,虫鸣切切。
几番生死,没想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崖底村落,他竟然出奇的觉得心中宁静。
“阿卯,你睡了吗?”
酝酿了半个时辰,睡意还是没来,季明礼估摸着前两日昏迷睡得多了。
这时,黑夜中传来阿卯轻轻的一声“嗯。”
“哈哈,睡着了怎么还答话呢?”
......
“你要不要下来睡床上,这里很宽敞,我们二人睡得下。”
......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季明礼以为继续得不到回答时,上面的阿卯说话了。
“不要,下面......有虫子。”
“你怕虫子?为什么啊?”这倒是出乎季明礼意料,阿卯可是生啃大雁的人,居然怕虫子。
“虫子咬我,痒,疼。”
这个季明礼倒是深有同感,他常年在野外巡逻、打仗,怕的也是虫子。
这虫子有时比长蛇、狼、熊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草原上有很多不知名的虫子,成群结队昼夜不停叮咬的蚊子、小如蚂蚁咬人奇痒无比的蠓虫、悄无声息钻入皮下不停吸血的蚂蟥,更不用提那些马蝇、蜱虫了。
在野外行军打仗,不得点燃湿草、艾草驱赶蚊虫,这会产生大量烟雾,暴露行踪。
士兵白日将裸-露在外的皮肤涂上草药汁,晚上安营扎寨之后,一定要仔细检查身上可有伤口、不适、异常之处,像背部这些自己无法看到的地方,就要劳烦他人给查看。
季明礼麾下就有个士兵,就因检查不慎,裆下不知被哪种虫子叮咬,瘙痒难耐,又不好意思告诉他人。等到高烧昏厥被发现时,从那肉里竟挖出一只金蝉般大的虫子。
虽然军医极力救治,剥离虫子,挖出腐肉,但也无力回天。那个士兵在嚎叫三天三夜之后一命呜呼了。
自此,关灯灯立下军令,凡出关执行任务者,全身涂满驱虫药膏,休息时更要两人一组,自己检查每寸皮肤。
人可以如此做,马却不行,季明礼清晰记得,他有一匹枣红色烈马,伴他征战沙场数年,他那时更是每次都好好将马匹检查一番。但这马还是中了招,他最后在马鼻中发现了数只吸饱马血的蜱虫......
他对这些虫子,也是深恶痛绝。
“嗐,我也讨厌虫子,这点你随我。”
季明礼翻了个身,望着黑洞洞的虚空,道:“阿卯,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人家小孩睡前都有故事听,爹爹也给你讲讲如何?”
说完,也不管阿卯愿不愿意听,开始自顾自讲了起来:
“很久以前,有个富商,老来得子,十分高兴,如珠如玉地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