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好奇。他几次试图从楚墨嘴里撬出点关于庄维越的评价,最终只得到楚墨极其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极轻的“嗯”字,或者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但这对江澜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知道,那个叫庄维越的老师,真的不一样。
高三的生活就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马拉松。对于楚墨而言,这场马拉松更加孤独和艰难。但庄维越的存在,像是一个始终跑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领跑者,不仅为他破开风阻,更时不时回头,投来鼓励的目光,递上一瓶清水,让他知道,这条路上,他并非孑然一身。
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压力也与日俱增。一个晚自习后,教学楼几乎空了大半。楚墨却被一道组合数学与物理极限结合的大题困住了,思路卡在一个关键点上,烦躁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无意识地用笔尖狠狠戳着草稿纸,发出沙沙的噪音。
忽然,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他的手边。
楚墨猛地抬头,看见庄维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桌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别钻牛角尖。”庄维越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试试把拓扑不变量的概念引入,代替你现在的枚举法。”
一句话,如同闪电劈开迷雾。楚墨怔住,随即眼中爆发出豁然开朗的光芒,立刻低头奋笔疾书。
庄维越没有离开,而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地陪着他。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直到楚墨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庄维越才笑着问:“通了?”
楚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将演算纸往庄维越的方向推过去一点点。
庄维越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眼中赞赏更浓:“完美。甚至比我想的方法更简洁。”他放下纸,看着楚墨,“累了就回去休息,大脑需要放松。”
楚墨看着庄维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眉眼,又看了看手边那杯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牛奶。一种陌生的、酸涩却又温暖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落入了庄维越的耳中。
庄维越愣住了,随即,一种巨大的欣慰和喜悦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他看着少年发顶可爱的发旋,努力压下想揉一揉的冲动,声音愈发柔和:
“不客气。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窗外,星河低垂,夜色温柔。高三的征途依然漫长,但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某些冰冻的东西,似乎正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声响,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