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办公室的试探
午休时分,教学楼里安静了许多。庄维越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本特意带来的厚重大部头习题集,目光却频频望向门口。
他刚刚让课代表去S班传话,请楚墨来一趟物理教研室。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经过杨老师的讲述和昨日的挫败,庄维越意识到,普通的、迂回的接近方式对楚墨可能完全无效。那道壁垒太厚,需要更直接一点的触碰,哪怕可能会再次碰壁。他需要一次正式的、单独的、目的明确的接触,来评估楚墨目前的真实状态和反应模式。
脚步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庄维越抬起头,看到楚墨站在办公室门口,依旧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门框上,像是在执行一个与己无关的任务指令。
“楚墨,进来吧,把门带上就好。”庄维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而温和。
楚墨依言走进来,关上门,然后站在办公桌前约一米远的地方,不动了。整个过程没有抬头看庄维越一眼,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致却冰冷的雕塑。
庄维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楚墨沉默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得近乎刻板。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庄维越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楚墨同学,我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物理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对竞赛辅导的内容和进度,有没有什么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他抛出了两个非常标准、属于教师职责范围内的问题。
等待。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就在庄维越以为又会像昨天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时,楚墨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单调的音节,声音低哑,几乎像是气音:
“没有。”
庄维越心中一凛,随即又是一沉。有反应,但……太平静了,太平板了。没有情绪,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的痕迹,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对特定指令做出的默认反馈。
他不甘心,换了个更带个人色彩的问题:“我看你上课很少抬头,是觉得内容太简单,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
然后,依旧是那两个单调的音节,音量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庄维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预想过楚墨的抗拒、沉默,甚至直接的忽视,却没料到是这样一种机械的、中规中矩的、用最简短的否定句构筑的铜墙铁壁。它有效地终结了所有对话的可能,让你所有试图深入的探询都像是打在一团虚无的棉花上。
这比彻底的沉默更让人挫败。因为它表明他听到了,理解了,然后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拒绝了交流。
庄维越看着眼前低垂着脑袋的少年,看到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到他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却指节发白的手指——那细微的紧绷感,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无波。
他内心在抵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庄维越忽然明白了。强迫性的谈话毫无意义,只会加剧他的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