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说不去就不去!”陈志融梗着脖子,手按在刀柄上。
“由不得你。”喻白亭难得地显出一丝强势,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若陈皇子执意,我只好请陛下定夺。或者,让游公子‘请’你去休息。”
提到邱莹莹和游野坤,陈志融气势一滞。他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不愿在邱莹莹面前显得无能或添乱,也见识过游野坤那些“请”人的手段。
“你…!”陈志融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看着喻白亭那双清冷坚定、不容置喙的眼睛,又瞥见内室门帘后邱莹莹隐约疲惫的身影,终究是泄了气,恶狠狠道:“行!老子去!但最多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老子还来站岗!”
喻白亭面色稍缓:“可。随我来。”
他将陈志融带到偏殿一间静室,准备好药浴、银针。陈志融嘴上骂骂咧咧,却还是依言脱了上衣,坐进那气味刺鼻的药汤中。喻白亭凝神静气,手中银针闪烁着微光,精准地刺入他背后几处大穴,引导药力,逼出黑气。
过程痛苦无比,陈志融咬紧牙关,汗如雨下,却硬是一声不吭。喻白亭全神贯注,指尖稳健,额间也渗出细汗。半个时辰后,陈志融“哇”地吐出一口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脸色却好了许多,眼中因邪气侵扰而产生的细微红丝也褪去了。
“好了,静坐调息,化开药力。”喻白亭收针,声音略显疲惫。
陈志融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顺畅的内息和减轻了许多的阴寒刺痛,看了看喻白亭苍白的脸色,别扭地低声道:“…谢了。”
喻白亭微微摇头,收拾药箱:“分内之事。陈皇子勇武,乃陛下臂助,当保重自身。”
陈志融看着这个清冷如仙的太医,想起他昨夜不顾自身损耗,拼命施针稳住小殿下的情形,又想到他平日默默为邱莹莹调理身体、解决各种疑难杂症,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家伙,骨子里或许并不比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软弱。他的爱,是润物无声的守护,是精湛技艺的付出,是将自己的健康与心血,化为一碗碗汤药,一次次施针,默默支撑着她和她所在意的一切。陈志融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闭目调息起来。
夜色,再次降临。
血月的光芒几乎穿透窗纸,将乾元殿内映照得一片暗红。姜宁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眉心印记光芒大盛,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又来了!”玄诚道长低喝,与喻白亭同时出手。
这一次的压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魔种仿佛感应到了月圆之夜的临近,反抗得异常激烈。邱莹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殿外,匆匆调息完毕就赶回来的陈志融握紧了刀柄,目光如炬。阴影中,游野坤的身影若隐若现,手中把玩着那枚裂开的月魄石,眼神冰冷。偏殿中,项默希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乾元殿的方向,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殿内,金光、符咒、药力与黑气疯狂对抗。
殿外,四人以各自的方式,屏息凝神,绷紧了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的挣扎终于渐渐平息,再次陷入昏睡,只是那眉心印记的光芒,却未曾完全黯淡下去。
玄诚道长踉跄一步,被喻白亭扶住,两人皆面色如纸,显然消耗巨大。
“明日…便是月圆了。”玄诚道长声音虚弱,“今夜已是如此…明日月华最盛之时,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邱莹莹轻轻擦去女儿额头的冷汗,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狰狞的血月,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乾元殿内外,所有人,做好死战的准备。”
“寅严,”她望向北方,在心中默念,“我在这里,等你破局。”
“宁儿,”她低头,轻吻女儿的额头,“娘一定会救你。”
四子倾心,各展其能,已护她至最后一程。
明日月圆,便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