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月圆前夕风雨聚,四子倾心各展能
距离月圆之夜,仅剩两日。
凤翎京城上空,那轮血色圆月已如浸饱了鲜血的玉盘,高悬中天,散发着妖异而不祥的光芒,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之中。即使是在白昼,天色也显得格外昏沉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烦躁与不安。
乾元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冰。姜宁眉心的印记,随着月相的圆满,搏动得越来越明显,即使在她沉睡时,也能看到皮肤下那暗红色的流纹在缓缓游走。喻白亭与玄诚道长几乎寸步不离,金针、符水、阵□□番上阵,勉强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但两人眼底的疲惫与忧虑,已浓得化不开。
邱莹莹强迫自己进食、休息,维持着最基本的体力。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但每一次看到女儿痛苦蹙眉,或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颤抖,都像是在她心上凌迟。她将所有奏章政务全权委托给项默希,自己则全身心守在女儿身边,握着那只日渐冰凉的小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辰时,项默希准时到来。他依旧衣冠楚楚,举止从容,只是眼底的血丝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墨香与熏香味,透露出他又是彻夜未眠。
“陛下,朝中暂且无事。”他将一份简要的汇报放在外间桌案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裕亲王余党及几位不安分的朝臣,皆在监控之下,翻不起大浪。北境粮草军械最后一批已于昨夜发出,沿途皆有重兵护送,确保无虞。”
他顿了顿,看向内室方向,压低声音:“只是…京中流言愈演愈烈。‘血月现,妖孽生’、‘宫中镇着邪物’、‘皇嗣不详’…诸如此类,虽已严厉弹压,但堵不住悠悠众口。尤其是…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老臣,似乎也对此忧心忡忡,恐生变故。”
邱莹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冰冷:“清流?是怕朕这‘邪物’坏了他们的‘正统’和‘礼法’吧。默希,你如何看?”
项默希沉吟道:“陛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可让钦天监正公开占卜,言此乃‘帝星蒙尘,然紫气东来,破而后立’之兆,将矛头引向漠北邪教,强调陛下与殿下乃镇守国运、破除邪祟的关键。同时…臣已暗中联络几位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陈说利害,他们虽未必全信,但至少可稳住大半朝堂,不至生乱。”
“此计甚好,你去办。”邱莹莹点头,目光中带着信任与托付,“只是,辛苦你了。”
“臣分内之事。”项默希微微躬身,目光掠过邱莹莹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乌青,心尖微微一刺,却只能按下所有情绪,温声道,“陛下保重凤体,朝堂之事,有臣在。”
他退出殿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快步走回处理公务的偏殿,他召来心腹,一连串命令清晰而果决地发出。他不仅要稳住朝堂,更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若漠北失利,若宫中真有万一…他必须确保凤翎国祚不乱,确保…莹莹在意的一切,能有条不紊地延续下去。这也许不是她想要的,但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深远的谋划与守护。他的爱,是未雨绸缪,是算无遗策,是将自己化作她身后最稳固的基石,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基石之下,浸透了他多少心血。
午时前后,游野坤带来了一份染血的地图和几样奇形怪状的东西。
“王爷,西市老槐树,昨夜子时三刻,果然有‘鱼’上钩。”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妖异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一共六人,武功路数邪门,身上带着这个。”他指了指桌上一个用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刻画着扭曲符文的罗盘,以及几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灰白色石头。
“都拿下了?”邱莹莹问。
“留了两个活口,其余的…不太配合,只好送他们早点去见他们的月神了。”游野坤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活口嘴很硬,用了点小手段,撬出点东西。他们确实是月光教潜伏在京城最深的一批人,直属金面教主,任务是确保月圆之夜,京城‘祭坛’的呼应。这罗盘,是指引‘钥匙’方位用的,这些石头,叫做‘引魂石’,需在特定方位布下,配合月光谷的大祭,远程增强对‘钥匙’的牵引力。”
他指向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根据口供和这罗盘的指向,他们在京城内外,选了七处阴煞之地,布下这种石头,构成一个阵法。昨夜他们便是去西市那处,放置最后一块石头并激活阵法。幸好被我们截了。”
“其他六处呢?”邱莹莹心头一紧。
“已派人全速起出、销毁。”游野坤道,“不过,阵法虽未完全成型,但已运行片刻,恐对殿下…有所影响。而且,据那活口含糊透露,月光教在京城,可能还埋有最后一步‘暗棋’,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启动,具体是何,他们级别不够,不知晓。”
“暗棋…”邱莹莹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王爷放心,”游野坤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与一种奇异的冷香混合,“我的人正在全城筛查,任何可疑人物、异常动向,都逃不过。至于那可能存在的‘暗棋’…我会用我的方式把它挖出来。月圆之夜,京城这边,绝不会出乱子。”
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紧抿的唇上,飞快地移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倒是王爷您,看着清减了不少。我府上新得了些南海血燕和雪山参,最是滋补,已让人送来,您多少用些。”
邱莹莹看着这个永远游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男子,他带来的消息总是好坏参半,他处理事情的手段也常伴随着血腥,但不可否认,在对抗月光教这见不得光的敌人时,他的“脏”手段,往往最有效。她点了点头:“有劳游公子费心。也请…务必小心。”
“小心?”游野坤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锐色,“我游野坤的命,硬得很。在王爷达成所愿、我这笔买卖连本带利收回之前,阎王爷也别想收我。” 他说罢,潇洒一拱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殿外的阴影中。他的爱,是刀刃舔血的冒险,是暗夜独行的执着,是将自己化为她手中最锋利也最不择手段的刀,甘愿沾染一切污秽,只为换她高台明堂之上的光明坦荡。
申时,陈志融与喻白亭之间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起因是喻白亭检查陈志融伤口时,发现伤口周围隐隐有黑气萦绕,邪气侵体比预想的严重,要求他必须静卧休养,运功逼毒,至少今日不能再值守。
陈志融哪里肯听,眼睛一瞪:“一点小伤,死不了人!老子答应了守在这里,就得守在这里!谁知道那帮杂碎会不会再来?”
“陈皇子,邪气入体非同小可,若不及早清除,侵蚀经脉,恐损根基,甚至…有入魔之险。”喻白亭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陛下与殿下安危固然重要,但你若倒下,或受邪气控制,反而更添危险。我已调配好汤药与金针,你必须即刻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