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八九。”游野坤点头,“这纸条传递时间,就在三日前。说明月光教在京城,还有我们未挖出的、更深层的联络点,而且…他们计划在月圆之夜有所动作,很可能与漠北的仪式呼应,目标就是殿下。”
“西市老槐树…”邱莹莹立刻看向游野坤。
“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游野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有人敢来,保管让他有来无回。另外,根据这条线,我们顺藤摸瓜,又揪出了两个在户部和驿传司的底层官吏,虽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已经‘请’去喝茶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邱莹莹能想象到那“喝茶”的过程绝不轻松。她看着游野坤,这个看似风流妖孽的皇商,在阴影中为她织就了一张怎样严密而残酷的网。
“游公子,多谢。”邱莹莹郑重道。
游野坤摆摆手,桃花眼中少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王爷不必言谢。我说过,护你便是护我的买卖。这买卖,我亏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内室,声音低了些:“殿下…昨夜那般,可是吓坏了。我虽不通医术道法,但也寻来几样镇魂安神的海外奇物,已交给喻太医鉴用。若还有什么需要,药材、法器、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王爷尽管开口。”
他的爱,混合着市侩的算计与不容置疑的执着,如同他这个人,复杂难明,却又在关键时刻,可靠得令人心惊。
傍晚,陈志融换岗休息片刻。
他端着海碗,蹲在殿外廊下,大口吃着侍卫送来的饭菜,眼睛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喻白亭拿着药箱出来,示意他换药。
陈志融一声不吭地伸出手。喻白亭熟练地拆开染血的布条,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伤口颇深,皮肉翻卷,但他方才吃饭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皇子,伤势不轻,当多休息。”喻白亭道。
“死不了。”陈志融满不在乎,“这点伤,比起在战场上差远了。倒是你,看着风吹就倒,昨夜没吓尿裤子吧?”
喻白亭手上动作不停,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职责所在,何惧之有。倒是陈皇子,下次莫要如此鲁莽硬拼,邪气侵体,非同小可。”
“啰嗦。”陈志融撇撇嘴,却也没反驳。他看向殿内,压低声音,“喂,太医,她…陛下她,一直没合眼?”
喻白亭手下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陈志融眉头拧得更紧,几口扒完饭,把碗一放:“我吃好了,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说着,又拎着刀站回了门口,身姿笔挺如松。
喻白亭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收拾好药箱。他走到廊下,望着天际那轮日渐圆满、血色愈浓的月亮,清冷的眸中忧色深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碧莹莹的药丸自己服下,又看向手中的药箱。里面,有他根据古籍尝试配制的、药性极为猛烈的“净邪散”,尚未经过验证,风险极大。但若事到临头…他握紧了药箱。他的爱,是悬壶济世的仁心,也是愿为她与她在意之人,赌上毕生医术与声誉、乃至性命的决绝。
深夜,乾元殿内外灯火不熄。
邱莹莹强迫自己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又醒来,守在女儿身边。她手中拿着项默希整理的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女儿那双漆黑的、充满恶意的眼眸,是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搏杀,是漠北未知的战况,是京城潜伏的危机。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灵的。这皇位,这江山,这重重危机,几乎要将她压垮。但每当她想松懈时,看到身边沉睡的女儿,想到远在漠北生死未卜的姜寅严,想到殿外那些为她彻夜不眠、奔波忙碌的人,她便又强迫自己挺直脊梁。
项默希的运筹帷幄,游野坤的暗夜利刃,陈志融的铜墙铁壁,喻白亭的妙手仁心…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分担着她的压力,守护着她的软肋。
这份情,她承得沉重,却也让她在绝境中,感到一丝不至沉沦的暖意。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温热的小脸,低声道:“宁儿,你看,有这么多人在保护我们,在等着你父王凯旋。你一定要坚强,我们一定会赢。”
仿佛听到了母亲的话,沉睡中的姜宁,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夜色深沉,距离月圆之夜,又近了一天。
四地同心,只为护得一人安康。而这漫长而艰难的一夜,似乎也预示着,真正的暴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