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酒盯住鼓起的钱包,很久没接。他站在泛黄路灯下,发梢覆盖下的阴影挡住他眼里的情绪。风大概来回四五遍,“多了。”他说。
“不只是它的,我好像麻烦了你很多事。”
“所以用钱买?”
“不是。”病里泛起微醺的脑袋无法让她思考。
“我们,算友谊。”萧酒看着她慢慢向后退,唇角似有若无缱绻轻笑,消失在黑昏的巷角。
风大概不满意这个说法,鼓动榕树枝叶沙沙作响,模糊了后半句话。
自己走回家的路上,宋雨汀踢着路边石头,病恹恹的脑袋停摆在他的后半句话。
月亮牵动星星熄灯,太阳升起卷动清晨教室的课本声。
办公室里教务处主任神情严肃,生茧的指节有力地敲打桌面,“校服是学校的校风,你这是什么样子?”紧接着掰正了他的衣领。
蒋未庄身上的校服很脏,污垢混着血迹,像一条没人要野狗。
他勾起了薄凉的唇,语气欠揍又无辜委屈“不是要处分我了,还讲这么多干嘛,彰显你的身份吗,主任,老师?”后半句话他掀起了獠牙。
“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价值,你是正经升学的高中生!不是外边不学无术的混混。”教务处主任威严道。
“然后呢?”
“上次的那件事发生后,我看了学校的监控,下班级听了你同班同学的话,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貌,立马上报给教育局减轻了你的处分,只是停课观察。”
“我知道其实你并不坏,你虽然伤害了猫,又会在画室旁给暴雨里的猫搭一个避难所。”
“我要告诉你不要依赖外界给你的认可感活着,做真实的自己。”教务处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说“今天是我抓到,我不会给你上报,今后要怎么做怎么选择看你自己了。”
“我明白了,谢谢主任。”蒋未庄收起了痞坏的笑,很郑重鞠了一个躬,带上门把走出了办公室。
白天很晴,放学的傍晚乌云密布。他仰头呼吸雨前的空气,眼里藏着的阴霾驱散在暴雨前刻的时分。
宋雨汀走空中走廊,往画室的方向。
画室风扇意外坏了,室外乌云卷起的风微微驱散里头的闷热。
宋雨汀铺平了白纸,夹上固定器。手在画纸上,几个来回只画下几条交叠的细线。
闷热气息猖狂。在她的印象里是昨日白日球场的那幕,薄汗蓄在小麦肤色的腹.肌上。她在画纸黑灰白有序勾勒下雏形。
画尾,昨日梯教的互动席卷了她的记忆。她在画本的右下角写下小小的老师。
宋雨汀撑起白色透明伞,蓬松雨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乌云与雨笼罩的小巷昏昏沉沉。她骤然停下脚步,看向四周,四下无人,仍有两处踏在堆积的雨滩溅出的声响。声音与她一起停止。
宋雨汀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跑去。她身后尾随的中年男人索性不装,快步跟上,打算用泛黄的格子布捂住她的呼吸。
她一口咬在男人的粗犷的臂弯。
“嘶。真麻烦。”男人压低黑色棒球帽,抱怨了声。
男人的力气在她之上,把她强制禁锢,中年油腻的声音道“乖乖听话,和我走,过好日子去。”
“等等,我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一个高中生能有多少。”男人不屑一顾道。
“我家里有。”
“呸,我犯不着大费周章对高中生劫财。”中年男人用了不知名的粉末把她弄晕,掳到了一旁停靠的面包车上。
萧酒还完档案室的钥匙走在小巷石子路上。他从一旁的小巷角拐出,无人的街道塞东西的动静盖过雨声异常清晰。
他朝声源看去,男人暴力把昏迷的女生塞进车里,嘴里吐着骂骂咧咧的脏话。
车前灯晃了眼,萧酒看见了雨裙的一角,认出了是她。
男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不再管顾她的皮肤是否完好,强硬塞了进去,用力甩上车门。厚重的车门撵着她的手腕合上,男人不悦皱眉,快速抓起她的手扔了进去,合上车门,跌跌撞撞跑到驾驶座狂踩油门。
萧酒丢下伞,趁塞人的间隙狂奔追上面包车。雨水打湿了他的视线,他用手随意擦了眼睛。
痛感叫醒了昏迷的她。时间太赶以至于男人没来得及给她捆.绑。宋雨汀摸黑到了驾驶座,争夺男人的方向盘,试图让他停下车。
飞奔行驶的面包车骤然乱晃,撞翻了某家的晾衣杆,碾碎了小摊的塑料椅子,撵过菜市场老板娘的菜地。
“呸,不要命了!”男人恶狠狠吐话。
“和你走才是不要命了。”
夺取方向盘的控制权里,她看到后视镜里雨里奔跑追车的他,她的眼睛湿了,在这场骤然爆发的逃生危机里她不是一个人。
车速骤减,萧酒凭借地形优势拐了拐角,攀上某户人家的围墙,轻巧一跃而下跳到车身,徒手掰断运作中的雨刮条,用石头砸碎车前的玻璃。
他抓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因失去呼吸脖子涨红,脚上失力。晕前男人乱蹬腿,踩到油门,面包车飞驰一段距离,把萧酒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了石灰墙。
面包车在中年男人短暂缺氧晕去后停止。萧酒忍着后背的疼痛,迎着车前灯的光,走到面包车旁,暴力甩开车门,接住蜷在座椅底下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