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晃,一盏微弱的暖黄台灯照亮书桌一角。她把周末作业完成,合上作业本,脑袋里满是关于萧酒。
清理手心蹭伤、怕小猫拉肚子煮鱼、和蒋未庄奇怪的对话、以及文理分科,一桩桩一件件云里雾里又相互缠绕。
她晃晃脑袋,窗外吹进缕缕微风,抚不顺她的烦躁。她干脆不理,翻开画册。
“叮当当叮当当叮当当。”电话铃声蓦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爸爸,她接起电话。
何岑洲声音磁性清润,浸了许岁月的风霜:“雨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想爸爸了吗?”
童年陪伴缺失让她对这样腻歪的话反感。她跳过回答直接问,“打电话是因为分科的事情吗?”
何岑洲尴尬轻咳一声:“嗯,选理科,分班的事我帮你打点好,进最优班,你只管跟紧同学进度,成绩肯定没有问题。”
“我不喜欢紧迫的感觉。”
何岑洲在生意场厮杀多年,面对忤逆,他声音不自觉严肃,“雨汀不要任性,选理科爸爸给你铺路,辛苦个两年,未来轻松享受生活不好吗?”
她懂爸爸的意思,但是,她不喜欢这样。她声音掺上难过:“不好。”
何岑洲无奈叹气:“你好好想想。”
她想要一个平等可以表达自己想法的对话,她不讨厌理科,她只是学不明白。
她挂断电话,把自己蒙进被窝中。她伸手把床头柜系着粉色小领带的小黄熊娃娃拽进被窝。
小黄熊是画室尾随发生之后,萧酒从娃娃机夹起哄惊魂未定的她。
她捏了捏小黄熊松软的棉花身体,随即指尖抵住它的鼻尖,“你说我要怎么选?明明一直坚定选文科,怎么动摇了呢?”
困意缓缓涌上,宋雨汀抱着小黄熊睡着。
她梦中不安皱起眉梢,呢喃低语:‘我不想要分开。’
窗帘忘记拉,清早的晨光射进小房间,上学的生物钟让她转醒。宋雨汀踩小熊拖鞋下楼。
“糖糖,醒好早啊,你先洗漱一下,我给你热牛奶。”姥姥忙放下浇花的水壶,往厨房走。
宋雨汀走至花架,继续帮小花浇水。她浅浅走神,睡醒文理分科的事情就一直浮现。
水珠折断花瓣,掉落在泥土。
姥姥把牛奶端给她,换走水壶,娓娓道来:“想什么呢?水浇多啦。”
她回过神来,“没有,姥姥,我今天中午朋友家吃饭。”
“好。”姥姥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当年的宋芷,不禁心疼。
宋雨汀换掉浅蓝睡衣,按照地址搭公交车。
公交车停至小县南的一个站台,她看着窗外没有在意。
萧酒踩台阶,走至她身边双人座空位,公交车限高,他微俯身,端着笑明知故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没有听见,萧酒俯身摘掉她左耳的耳机,‘礼貌’又询问一遍。
她转头,微怔之后点头。
“你去李树鲸家吗?”
萧酒自然坐至她身边,“姜林兮让我一定要来,没来的话周一找我算账。”
日头渐旺,公交车坐满人,喧闹又拥挤。
“能给我一边耳机吗?”萧酒侧头看她问。
她摘掉耳机,伸手浅浅靠近萧酒右耳,认真给他戴上。
风儿缓晃,公交车慢慢驶出小县南,萧酒双手抱胸,睡着时无意轻靠她的肩。
她不敢动,枕一路肩膀微微酥麻。
颠簸的路不知不觉平坦,她摇了摇萧酒的胳膊,“到站了。”
萧酒醒来,微怔坐直身体。
陌生的镇角,她拿出记地址的纸条,看看路标和门牌。她眉头轻皱,看不明白。
“给我。”萧酒朝她伸手要纸条,他把地址记下,纸条随手丢进路旁垃圾桶。
她看着纸条揉成团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掉落进垃圾桶。
萧酒出声安抚她的不安:“跟我走就行。”
“把我带进山沟沟怎么办?”
萧酒平静把地址复述一遍,“你来带路,我跟你走,我看看你会不会自己走进山沟沟。”
“带路就带路。”她信誓旦旦道。
李树鲸家僻静,她睡迟晚来公交站台,完美与两人错过。
路上,她问萧酒一遍又一遍地址,萧酒不厌其烦回答一遍又一遍。小巷、石子路、死角、小水沟、居民家的果树林、鸡鸭棚,她把萧酒绕晕。
“嘎嘎嘎、咯咯咯、嘎嘎嘎、咯咯咯……”宋雨汀无措站在鸡鸭声中。
她抬起眼睛,无辜看着他。
萧酒心如止水,淡定开起玩笑:“我只是背地址厉害,不是指南针。”他指了指空落落的羊棚,“你再找不对路,晚上只能住羊棚。”
“不好笑。”她冷脸。
有一大爷让婆婆赶出来捡鸡蛋,蒲扇扇风躺椅睡得正香,骤然干活大爷不满骂骂咧咧。
萧酒抓起她的手上前,“叔,你知道镇角一棵挂满祝福牌,参天的桂花树,在哪里吗?”
“离这里远咯。”大爷讲着客家话,用手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萧酒用客家话道谢。
“现在不是我把你带进山沟沟,是把你带出山沟沟。”
“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