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他现在一闭上眼便是妻子死前那愕然的神情,他现在每每想起她的脸心里对她的愧疚便更多一分。
廉洵疲惫的闭了闭眼,阿廷尉从暗处走出,他抚上了廉洵的眼皮,廉洵动了动身躯,阿廷尉手上用了些力气按住了廉洵。
廉洵嗅着阿廷尉指间熟悉的兰花香,紧崩着的后背放松了些。
他嗫嚅着开口:“阿廷尉,你是来杀我的吗?”阿廷尉没立刻回答他,廉洵眨了眨眼 他的掌心被纤长的睫羽划过。
他俯身轻轻启唇:“子凌,我的心脏好看吗?”廉洵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他的嘴角仍旧挂着假笑。
他闭上眼偏过头阿廷尉的指尖轻轻的触过,阿廷尉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廉洵默了默,他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怕我吗?”阿廷尉突兀的开口问
廉洵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怕,阿廷尉他们都说你回来寻我复仇来了,可你真的是吗?”
阿廷尉沉默半响,廉洵静静的等着他回答并没有开口催促。
廉洵仰起头看向他,阿廷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阿廷尉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刚还沙哑:“廉洵,你觉得我是回来干嘛的?”
廉洵闻言露出了一个阴郁的笑,他想也白想的便答道:“那当然是来报仇,阿廷尉你不是一个傻子。”
阿廷尉闭了闭眼,巧了,他还真是廉洵口中的傻子。
他睁开眼拍了拍廉洵的脸,廉洵转身与阿廷尉对视,他一字一顿的吐出了一句让阿廷尉遍体生寒的话:“阿廷尉,我亲手杀了你全家,你恨我吗?”
阿廷尉闻言瞳孔微缩,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在此刻褪的干干净净,可廉洵还不打算放过他:“我在杀他们前告诉他们,是你舍弃了他们,我还说以为他们变成了你的累赘。”
“闭嘴!”阿廷尉额角青筋暴起,他疾言厉色的罚斥廉洵试图让他停止继续说下去。
可廉洵偏不让他如意:“他们在听到变成你的累赘立刻便停止了挣扎,任由我掏空了他们的心脏,阿廷尉你恨我啊!他们灰飞烟灭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他廉子凌最不需要的便是眼泪!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软肋,阿廷尉却不可以。
阿廷尉备受打击的踉跄几步,他不懂廉洵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就像他不懂明明他们之间横着的是血海深仇。
可自己还是会暂时放下仇恨去辅佐廉洵,他在日复一日的矛盾纠纷中逐渐开始看不清自己了。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廉洵杀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自己,他想恨。
但在恨之前他的本能却是保护他,他跟着廉洵去了大连十二年,也保护了他十二年。
他们之间的情宜决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阿廷尉早已分不清,他究竟是爱他恨他还是怨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便理不清道不明,阿廷尉也觉得自己傻,如果不傻就不会在知道真相后还继续跟着他。
廉洵并没有跟他的妻子恩爱到白头,他也并没有走出那个雨夜,这就够了。
他们沉默着,廉洵搓了搓冻的有些僵硬的手:“阿廷尉,你还记得江知卿吗?”阿廷尉抿了抿唇,他偏过头没去看廉洵的眼睛,他当然还记得她。
在阿廷尉的记忆里,那是一个高贵漂亮且带有毒牙的蛇蝎美人。
廉洵自顾自的说着:“其实我第一眼便对她心生欢喜,然后她的兄长把我的头按进了水里让我离她远点。”
说着他再次转身凑近了阿廷尉,他半跪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阿廷尉低头便看见了他雪白的肩膀,还有锁骨上明显的疤痕。
那道疤痕从锁骨蔓延到腰腹方向,阿廷尉曾亲手为这道疤痕上药,也曾因这道疤痕而落泪。
廉洵的手抚上了阿廷尉的脸,阿廷尉的目光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到了廉洵的脸上,此时廉洵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道伤痕。
“你说,像她那样的美人对我笑是什么样的呀?这个念头我想了七年。”廉洵喃喃道
阿廷尉听了只觉得遍体生寒,廉洵真是疯了!他竟然还敢觊觎大连唯一的明珠!
他再次看向廉洵的眼中充斥着恐惧与不解,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清眼前的少年。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在每一次廉洵试探自己底线的时候选择了纵容,也在他每一次犯大逆不道之事时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这些都是他阿廷尉的错,是他亲眼看着他堕落且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