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新一轮《帝女花》公演要开始了,仲嘉打头阵,晚上就不过来陪您了。”伍咏秋正将橘子络仔细地撕下来。
阮英华歪头看她,慢吞吞地应:“没事,不是有你陪我吗。”
“那是。”伍咏秋笑,递了瓣橘子到她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阮英华用手接了,说:“姓骆那小子怎么好久都不来?”
“奇了,”伍咏秋调侃她,“一向都是你让他过来的,什么时候他敢上门踢馆了?”
老人家盯着橘子瓣,语气有点别扭:“你看看哪天喊他来吧,陪我解解闷都好,最近仲嘉太忙了。”
年后新希像换了个打理官方账号的工作人员一样,宣传策略从养老状态切换到年轻人最爱追踪的各种社交平台,紧跟热点,潮文金句接二连三。
不仅如此,官方好像终于搞清楚了营销重点,频繁“点灯”粉丝饭拍,各种阮仲嘉的美照和影片流水席一样端上来,粉丝声势壮大。
就在这样的热潮中,新希粤剧团迎来了阮仲嘉担正的第二部重头戏再次公演。
三月末,春寒料峭,戏曲中心却热火朝天。
除了政商各界人士赠予的恭贺花篮,精通偶像工业运作流程的罗秘书还安排了一个指定的“应援区”,供粉丝自发参与,里面陈列着不同的饭制打卡位,还未开锣已经成行成市,不少年轻人在里面排队拿应援物。
助理偷偷在里面巡视了一圈,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大堆饭制品,兴奋地给阮仲嘉讲解。
“这个是你最近出席活动的饭拍小卡,有8款这么多……这个是卡通长平公主造型亚克力打卡棒,宣传图是在天星小轮上面拍的,我看过了,日落的时候好有意境!……还有这个……”
“行了行了,”阮仲嘉瞄他一眼,好笑道,“仔细点收好,我晚点带回家。”
助理看了看正帮阮仲嘉画眼线的化妆师,一脸为难:“可这是我自己领的……”
化妆师扑哧一声笑出来。
阮仲嘉无奈:“那你拿回家吧——说正事,祥和的老前辈人到齐没有?”
助理正色道:“罗秘书在楼下接待呢,差不多齐了,不过我觉得他们脸色不太好看……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你不成样子。”
“那么大的应援区,老前辈没见过当然看不惯。”
阮仲嘉看着镜子,语气淡淡地说着。
化妆师戴了口罩,看不清脸上表情,一双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阮仲嘉,利索动作间将那原本就已经清俊的眉眼勾勒得飞扬,眼尾那一抹吊起的红,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艳。
“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阮仲嘉打量了好一会:“挺好的,辛苦你了,有按我说的去做吧?”
化妆师虽然不理解,还是照他说的将眼妆画好了,“有的,您放心。”
阮仲嘉点点头,转头看向忐忑的助理:“前辈们看不惯是好事。看不惯,说明我做对了。”
助理一愣:“啊?”
阮仲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先别愣着,帮我录bts啊,你怎么又忘了?”
今夜的戏曲中心气氛和以往确实不一样。
除了涌动的人流,踏入演出厅内,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因为是第二轮公演,少了捧场的名流,大多数是市民入场。
祥和会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老行尊都受邀观看,座位在最前排,眼看着现场阵势,为了显示自己的老资历,都端起了架子。
对比之下,内部票以外的区域却十分热闹,甚至有不少人拿了单反出来调参数试拍。
“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依旧是丽声剧团的负责人,他声音洪亮,引得后排的女孩子们都朝他望了几眼。
受邀的还有其他戏曲演员,有一个知道这次首演的特殊情况的,低声解释:“这是阮老板决定的。今天晚上首演是允许拍摄的专场演出,仅此一次,所以吸引了大批粉丝进场,尤其是站姐。”
“站姐?”丽声剧团负责人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就是带了专业器材来跟拍的粉丝,她们拍出来的照片比官方的还要精美,在网上很有号召力。”
“不知所谓!”丽声负责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舞台,心里更是膈应,“把戏院当什么了?红馆开show?我早说过他迟早弄得乱七八糟。”
“他太年轻了,后生仔就这样,乱来,他家老太太都没出声,”旁人语气复杂地感叹,“轮不到我们说话。”
话音刚落,场内灯光骤暗。
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用锣鼓作开头。
昏暗中,先响起来的是一段更寂寥的中西乐伴奏,以高胡搭配小提琴烘托气氛,然后人声响起,清唱:
寂静江山,一任逝水流。
前朝宫花,枉自独沉浮。
沧桑百劫,情尽情依旧。
悄悄凝眸,风凄雪冷,重聚重牵袖。
惘惘难留,袅袅更漏。
幕起,却是用简单的布景搭建起来的庭院,黄衫女子在园内行走,白衣女子在屋内对镜化妆。
阮仲嘉一身白衣,对着窗外举起把镜描眉,姿态闲适,脸上淡淡的,应了后来驸马那句唱词:“月殿素娥面”。
台下快门声整齐划一、如同暴雨过境一般——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场景转换至含章树下定情的时候,他一身绣工精美的白色云肩宫装,气质清冷高贵,引来台下无数战火。
丽声负责人偷偷瞄了瞄旁边的祥和主席,见对方在一折结束时鼓掌,也不由得跟随对方的步伐,身后甚至有人大声叫“好!”。
“这虽然改得不成体统,但好像真的很受欢迎。”他凑过去,小声说着。
祥和主席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话从齿缝蹦出来:“这小子是要捧自己做偶像吧,小家子气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