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回来之后,庞荣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阮仲嘉的变化。
从小玩到大,他心里很明白,阮仲嘉今年以来的快乐是意外,眼下的孤寂才是常态。
他只能把对方身上的淡然理解为肩负重担之后的成熟。
也想过问问阮仲嘉和骆应雯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只是看着对方无人时郁郁寡欢的样子,竟然有点不忍心开口。
大年初四,母亲带着他到阮家拜年。听闻阮仲嘉外婆卧病多时,自己近来一直忙于工作,许久不见,真正看到对方的病容时确实吓了一跳。
“Joseph 那部电影几时开画?”阮英华坐在沙发上,腰后垫了靠枕,说话比平常要慢,甚至听起来有点口齿不清。
大家都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因此每当她开口说话,都会默默地等候,让她把话说完。
突然被点名,坐在旁边胡思乱想的庞荣祖连忙回答:“已经上映了,初八开始就要谢票,因为是贺岁档,所以排片比较足,一天可能要辗转三四个电影院。”
“好,好,”阮英华笑着说,“以前常常听 Vivian 抱怨你就知道玩,总算长大了,只不过没想到你会入行。”
旁边庞李幼薇连忙接话,“他也不是经商的料,反正家里事情都有他大哥担着,我们就随他去吧,爱演电影、爱做明星就去玩几年。哎,同样的年纪,你们嘉嘉可比我们 Joseph有担当多了。”
“妈,你怎么捧一踩一!”
庞荣祖的话惹得大家发笑。
阮英华一脸慈爱:“嘉嘉要去看谢票吗,给 Joseph 捧个场也好。”
“啊?”阮仲嘉慢了半拍回应道,“我就不去了,被人认出来挺麻烦的。”
阮仲嘉最近人气急升,现在已是公众焦点,为免引起围观和影响公共秩序,他现在出门不会大张旗鼓去商场。
柏林影展过后,《索命》剧组载誉归来,恰逢之前骆应雯和庞荣祖拍摄的双男主都市喜剧贺岁片热映,两波热度加起来,这下各大娱乐板块还有访谈节目都追着骆应雯跑。
投资方当然乐见主角之一自带热度,这种正面的影响又不是花边新闻,对于新电影的口碑也有正向加持,因此谢票排片比年前估计的还要翻倍。
只是这一切都和阮仲嘉无关了。
他在那个雪夜,终于搞清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回想起来,前段时间大概是迪士尼分手之后的缓冲期,如今终于结束,他觉得自己已经真正可以放下了。
不想把话题再停留在这个地方,阮仲嘉拿了茶几上一瓣沙田柚仔细地剥起来,他靠着外婆坐,剥柚子的同时给对方解释自己不会去谢票的原因,然后撕了一点剥好的柚子肉,送到老人家嘴边。
今天庞家母子来做客,在座所有人对阮英华的病情皆是心照不宣,因此沟通起来就没有其他客人般拘谨。
庞李幼薇确实记挂着阮英华的身体,见话题又回到了阮英华身上,便说:“治疗过了一段时间,最近感觉怎么样?”
阮英华依旧以一种黏黏糊糊的,但认真听还是能听得懂的语速回答:“好多了,过一个月要去做第二次治疗。”
她说话的声音透着疲惫,阮仲嘉就接下去说:“之前复诊,验身报告出来数值都恢复得不错,晚点第二轮放疗之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想请专家过来开刀。”
“能行吗?”庞李幼薇脸上担忧,“阮姐年纪大了,挨不挨得了手术?”
阮仲嘉答:“没事,现在的术式先进多了,刀口不大,只要控制住了病变部位,做手术对身体的损伤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有条件的话还是想做手术,这样预后更理想。”
“那就好。”庞李幼薇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起来,“您可答应过我好了之后要学打麻将,我这边有很多牌友,到时候随您挑。”
她这话说得逗趣,大家都会心微笑。
又一年新年,来阮家拜年的后辈几乎要把门槛踏平。访客都要事先致电伍咏秋排期,哪天有谁拜访,一清二楚,日程满满当当,已经排到了农历十五。
庞李幼薇事多,吃过午饭就告辞,临走之前朝庞荣祖使了个眼色将阮英华拖住,自己拉了阮仲嘉入厨房盘问。
“阮姐怎么了,说话这个样子的?”
阮仲嘉脸上平静:“前段时间发现已经扩散了,日常生活还好,就是不太好控制口腔和声带肌肉,现在只能先瞒着,这样反而对她好点。”
庞李幼薇闻言一怔,捂住了嘴,不再说话。
午睡之后又会有新希全体仝人上门恭贺,阮仲嘉特地陪外婆上楼休息,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
老人家觉短,没多久忽然醒了,睁眼见他拿着已经看了一半的书,问:“在看什么?”
阮仲嘉耐心道:“讲文氏同邓氏两个宗族的文化传统,实际上是围村文化研究。”
“新界那个邓氏吗?”
“嗯。”阮仲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