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24岁‘阮公子’临危受命接掌电视台董事一职?阮英华中风背后‘罗生门’甚嚣尘上。
“昨晚台庆直播,最抢镜的不是新鲜出炉视帝视后,而是代替阮英华出席开香槟环节的下任接班人。据知情人士透露,阮英华女士近来健康状况亮起红灯,频频被传媒拍到出入养和医院,‘中风’传闻沸沸扬扬。有董事会成员私下表示,日前阮英华已经辞任董事一职,并且已经完成了新任命的入纸申请,公司很快就会发布变动公告……”
骆应雯一脸黑线,抱臂倚在沙发上,看着斜在自家沙发上捧着手机读新闻的人:“我还要出门呢,你走不走啊?”
沙发上的梁仁康置若罔闻:“哇,这照片拍得真好看,〇岛日报好偏心啊,给有钱人挑的都是好照片,上次我开show选的那是什么啊。”
“他就没有拍得不好的照片。”骆应雯下定论。
这话一出,梁仁康刷的一下坐直:“你不是被甩了吗,没想到啊Keith Lok还是痴心情长剑来着。”
“神经。”
见对方不想搭理自己,梁仁康起身走过去,用手肘戳了戳:“之前只是听你说分手了,刚好我去新加坡演出没空,都没怎么听你说过的?明明拍《美男厨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说罢,还把骆应雯的ig翻出来,滑到康城那次三个人出的联合帖文,“也没有多久嘛……”
Instagram日常可以发布限时动态,大家发布帖文就变得慎重起来,实际上距离那次出游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梁仁康看到发帖时间,瞬间闭嘴。
骆应雯确认他已经明白,也不想解释,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脑里浮现出阮仲嘉抽烟时的脸。
就像白兔和1664啤酒,浣熊和WD-40除锈剂,小马驹和降落伞,阮仲嘉和香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两者之间的关联。
打火机金属盖锵的一声合上,他起身走往玄关穿鞋:“我真要出门了,等会要去麦导那里,之前拍的电影有几句台词要补录。”
实际上,因为要赶着月底前送审,骆应雯这几天见缝插针地跑到《索命》剪辑师位于青衣的工作室听候差遣。
麦沛标难得龟毛起来,都快截止了,成片还在不断修改,几乎逐帧核对,务求前文后理一丝不差。
梁仁康见是正事,也不便打扰:“既然你忙,我待会走的时候自己关门吧。”
“行。”
骆应雯没什么不放心的,拎起钥匙头盔就往外走,手才放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来。
“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吗?”
梁仁康已经在鼓捣他家的胶囊咖啡机,没抬头就应他:“嗯?继续什么?”
“他最近在给我做一对一戏曲训练。”
“谁啊?——诶怎么水箱好像卡住了……”
“就……那谁啊。”骆应雯补了一句。
“你前任?”
见骆应雯点头,梁仁康挠了挠头,“怎么又搅合到一起去了,你们这分手本来就怪怪的,真的分了吗?还是只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的?你都知道啦有些电视剧就这么演的,一方以为分手了,另一方的认知里面其实没有。”
“等等,”察觉到梁仁康越说越离谱,骆应雯连忙喊停,“真的分了……因为一些原因……反正我很肯定,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
“那你都说了是工作关系,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我们这圈子说大也不大,跟前任搭档的比比皆是,”梁仁康看着他,难得正经,“至于合作后期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好说,不如顺其自然。反正机会来了,不抓住的是傻子。”
骆应雯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哎,我说你这咖啡机真的有点奇怪。”
啪的一声脆响随后传来,骆应雯看着断开了的水箱卡扣,豁然道:“看来我今年的圣诞礼物有着落了。”
“我顶!”
早上的小插曲似乎把路上的好天气都衬托得分外宜人。
途经青沙公路段,驾驶在昂船洲大桥上时候,伴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声以及引擎的轰鸣,海天一色的风景甚至能将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是在到达工作室时,进门的一刹那,骆应雯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路。
才换过鞋,争执声就从内里传来。
“这地方不可能让观众看到,高顺的情绪表达得太赤裸。”
“可是你不把这个地方剪进去的话,别人会看得一头雾水,后面角色的情感转变就很生硬。”
大概是察觉到了有人进入,里间的两个人连忙噤声,待看清楚来人是骆应雯之后,剪辑师起身,顺手拿起桌面上的马克杯跟他打招呼。
“Keith来啦,喝咖啡吗?”
骆应雯应了声,然后走到正生着闷气的麦沛标旁边,一边放下钥匙,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麦沛标烦躁地踱了几步,又叹了气:“没什么,就是一些细节需要取舍。”
骆应雯想他稍微转移注意力:“怎么不见栋哥?”
“他的戏份没什么问题,就是你的部分我想砍掉一些镜头。”
“哦,”骆应雯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刚刚听你们说,好像有些镜头比较难取舍,是吗?”
麦沛标估计还在郁闷,只是“嗯”地应了一声,也坐到他旁边。
剪辑师回来了,手里拿着满满一壶咖啡,顺手就给二人各斟了一杯。
他说:“我已经讲过,有些地方要保留,你不可以什么都让观众去猜,这可不是打哑谜。”
见麦沛标沉默不语,骆应雯索性打圆场:“是哪个镜头这么有争议?我也看看。”
麦沛标正搓着脸,闻言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下。
这小子虽然是自己半路发掘的,但悟性高,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反正是他饰演的角色,说不定能听听他的意见。
他抬头,仿佛无事人一样朝刚刚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剪辑师说:“你给他看看。”
剪辑师何许人也,多年来经受各大导演的骚扰和折磨,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疯子,闻言还是走到电脑前面,按下了播放键。
阴冷潮湿的浴室,镜子上残留着水汽,镜头定在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的高顺身上。
镜头从后拍摄,可以见到镜子里的人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前,双手撑在洗手盆上,背心外的皮肤爬满经年累月的伤疤,他的神情阴郁,正被“高成”人格支配着。
高成对着镜子开口:“顺仔,你也不要怪我,人善被人欺,我不帮你和明仔出头,我们三兄弟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他抬手,在镜子上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高美兰夫妇这对人渣……我一定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话说得激动,脖子上便青筋凸起,接着他一拳打在镜子上。
影片被按停了。
剪辑师转过身来,看向沙发上的二人。
骆应雯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删了吧。”
麦沛标和剪辑师同时看向他:“什么?”
骆应雯眼神有少许游离,仿佛仍然沉浸在拍摄这一段时的情绪里面,他说:“麦导说得对,这段台词说出来就太露骨了。无论是高顺还是高成,这个角色的底色始终是聪明隐忍的,他只会用行动去告诉观众他在想什么,让他赤裸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只会让电影变得庸俗。”
麦沛标一拍大腿:“Keith分析得不错,果然你是最了解角色的。好,剪吧!”
剪辑师还在犹豫:“要不把说话的部分剪了,这个场景很不错啊,无论是色调还是置景都隐喻了人物的内心,我们只要把头尾接起来,中间放个调动情绪的空镜……这样吧,我现在演示一下……”
那两个人依旧你一言我一语,争执渐渐变成了讨论。骆应雯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思绪不由得飘远。
人最痛苦的时候甚至没有力气大吵大闹。骆应雯忽然懂得了阮仲嘉在小飞象那里说的话。他没讲过自己有多痛,只是他的痛全部都埋藏在结束时的寥寥数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