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仲嘉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跳到瑜伽垫外,手心火辣辣地痛。
骆应雯还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事出突然,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茫然。
“你……”阮仲嘉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看着骆应雯脸上五道清晰的指印,他应该道歉的,又开不了口。
“……起来,训练继续。”
因为阮仲嘉频频走神,今晚的训练诸多阻滞,不仅原定的训练计划完成得差强人意,而且离开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半小时。
两个人收拾东西的步调太过一致,出门之前下意识对望一眼,骆应雯默契地低了头,跟在阮仲嘉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要送你回家吗?”
阮仲嘉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到走廊上,顿了一下,稍稍侧过头来,大半边脸笼在外头的阴影里,冷声应他:“不用。”
骆应雯不再多说,锁了门,尾随着他的步伐往货梯处走。
他们走得晚,周围的租户都已经下班,声控灯偶有亮起,很快又被黑暗吞没,狭长昏暗的走廊只有紧急出口亮着幽幽绿光。
骆应雯一边走一边留意前头的动静,不知道阮仲嘉会不会害怕,毕竟现在这个场景实在跟某些古早的恐怖片颇为相似。
货梯很快抵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契进入,按下关门键。
电梯轿厢里面一共有两盏灯,一盏已经坏了,剩下一盏倾泻下来,渗着半死不活的白。
空间局促,货梯晃晃悠悠地下行时发出的机械噪声尤其明显。
骆应雯知道阮仲嘉不想搭理自己,悄悄往后方退了一步,想把空间留给对方。
又忍不住去偷看。
阮仲嘉的发型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刘海留长了一点,却修剪得比从前要碎,低头时看起来尤其温柔,自发丝间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像玉兰一样恬静。
胡思乱想间,突然砰的一声,接着是尖锐的摩擦声响,电梯忽然就停在了21和20楼之间。
“怎么回事?”
骆应雯正想告诉阮仲嘉应该是货梯故障,没料到又一阵抖动,他当机立断把余下的楼层按亮,手扫到底部的瞬间,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呲的一声灭了。
世界终于陷入了纯粹的死寂。
阮仲嘉细微的吸气声就变得清晰起来,骆应雯条件反射般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手往后,身体贴着墙,撑住栏杆。”
应急灯亮了,慌乱和黑暗之中,只感到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的手臂,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抓错了地方马上又松开,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
尽管这样,两个人也贴得极近。
骆应雯忍不住问:“抓好了吗?”
“好了。”
“你等等,不要怕。”
阮仲嘉的心跳还未平复,他吓得呼吸都有点匀不过来,正想说什么,感觉到身边那人离开,应急灯微弱灯光下,只见到骆应雯松开了把手,往前迈了一步。
“有人在吗?电梯停了,我们被困在里面。”
是骆应雯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有人在吗?Hello?”
过了好一会,工厦的管理处终于传来回音:“收到,已经叫了消防,里面一共有几个人?”
骆应雯:“两个。”
管理处:“好的,两位尽量靠墙,消防很快就会来的。”
货梯轿厢持续微微摇晃着,骆应雯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竭力维持着冷静。
回到墙边,他尽量平静地说:“可能还要往下坠,刚刚我们停在21楼,也不知道还会落下去几层。你不要站太直,膝盖稍微屈曲一点,万一真的掉下去,起码能缓冲一下。”
阮仲嘉骇然,黑暗中看不清骆应雯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面判断。
尽管骆应雯已经极力表现得平静,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算短,他可以从对方紧巴巴的发声判断出目前的形势。
这可是21楼,一旦掉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大脑完全空白。阮仲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骆应雯……”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如果真的掉下去,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后悔了”,想说“你走吧,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得到林孝贤的认可”……
在实打实的死亡面前,他所谓的复仇变得无足轻重。
轿厢又是一阵猛烈晃动,伴随着钢索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抱紧我!”
骆应雯几乎是吼出来的,阮仲嘉只感觉到身体被扑过来的力道紧紧压至角落,温热的身躯贴住自己,整个人被圈住,连胸口剧烈的搏动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应急灯闪了几下也宣告阵亡,几乎被绝对的黑暗笼罩。这一刻,没有阮仲嘉,没有骆应雯,只有两个恐惧到极致的灵魂抵死相拥。
“砰!——”
“砰!”
货梯猛地一坠,撞到梯井四壁发出巨响,晃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过一瞬。
巨大的冲击让人头脑发麻,没有人敢动,都害怕下一轮下坠的到来。
嗡——
耳膜几乎被压力撑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尖锐的嗡鸣。
阮仲嘉还被紧紧箍住,他仰头,想要寻到骆应雯的眼睛,可是四周漆黑一片,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炙热,急促。
“骆……”
身上的压力忽然有了松动,是骆应雯松开了一边手臂,湿腻的掌心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颤抖却坚定。
“没事,我们会没事的。”
货梯门忽然传来敲击声。
闷响自外面传来。
“里面的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骆应雯先反应过来,维持着将阮仲嘉的头护在自己怀里的姿势,转过脸去大声应答:“听到!!!”
门板又被外面拍了拍,“先生,再等一下,我马上救你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