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了一丝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那熟悉波动的深处，似乎有一个不和谐的结节，像是强行嫁接上去，并不完全兼容的某种控制或约束结构。
就是那里！
石铁山用尽全部意志，将自身封印裂缝中逸散出的躁动，朝着那个结节的频率，试探性地撞了过去！
就在石铁山做出这个举动的瞬间，地下空间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是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无形涟漪，仿佛平静水面上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波纹荡漾开去。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的破坏声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某种夹杂着金属刮擦和隐约惊呼的混乱嘈杂！
“有效果了？”秦风又惊又喜。
苏木的数据板上，原本稳定笼罩前哨站区域的强烈扫描波束，出现了剧烈不规律的抖动，强度也时高时低。
“外部扫描信号紊乱！对方能量读数出现大幅波动！”
然而，石铁山的状况却急转直下！
那一下试探性的接触和撞击，仿佛打开了某个危险的阀门。
封印的裂痕处紫黑色光芒剧烈闪烁，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有疯狂的星璇在旋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膨胀，肌肉贲起，皮肤下血管狰狞蠕动！
“铁山！稳住！”张清源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掐着清心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别碰他！”
江阮阮急喝，她看得更清楚，石铁山此刻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冲突，任何外来的能量介入，都可能打破脆弱的平衡，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让他自己撑过去！相信他！”
石铁山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金属地板，指甲崩裂出血。
他在对抗，用最后一丝清明，对抗着那股要将他彻底吞噬，转化为只知破坏的怪物的冲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变成那样……不能伤害他们……
就在这时，一种新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石铁山体内爆发出的强烈而纯粹的混沌气息，通过刚才那微妙的共振传递了出去，又或许是这片静谧海湾边缘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被接连的能量扰动所影响——
地下空间的一面墙壁后方，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紧接着，应急灯闪烁了几下，那面墙壁上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板，竟然向内凸起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边拼命挤压钻入！
一股更加古老晦暗，充满了绝望与憎恨的精神污染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从墙壁裂缝中渗透进来！
“这……这是什么？！”苏木端起枪，对准那面扭曲的墙壁，声音发紧。
她的数据板疯狂报警：“检测到高浓度生物畸变体信号！多个！就在我们隔壁！能量特征……与档案中描述的实验体失控残留物或长期受混沌侵蚀变异体高度吻合！”
沃尔夫院长的前哨站，根本不止一层！
这个地下紧急避难所隔壁，竟然还封存着更早的，未能处理干净的实验失败品，或者被吸引来的困在此地的变异怪物！
石铁山刚才的举动和对方舰船的干扰，可能意外破坏了某种平衡或者屏障！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濒临失控的石铁山！
江阮阮躺在医疗舱里，感觉到冰冷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但极致的压力下，反而有种近乎麻木的冷静，邪神印记在疯狂鼓噪，传递着嗜血的兴奋，寂灭星核的银芒则紧紧守护着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不能乱，乱就全完了。
她看着痛苦挣扎的石铁山，看着那面即将被突破的墙壁，听着头顶虽然紊乱但并未远离的威胁。
“秦风，张道长，准备对付墙后面的东西！苏木姐，找找这个房间有没有武器或者能用的工具！铁山……”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铁山，如果控制不住……就把你对那些怪物的憎恶，释放出去！对准墙后面！”
与其让石铁山的力量在内部爆开毁灭他们，不如引导向更明确的敌人！
混沌对混沌，怪物对怪物！
石铁山听到她的话，混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憎恶……
对，他憎恶体内这东西，也憎恶一切扭曲畸变的怪物！
他低吼一声，尝试将那股想要破坏一切的沸腾力量，连同自己的愤怒与恐惧，一起转向那面传来令人作呕气息的墙壁！
轰！
墙壁终于被突破！几只形态难以描述，如同多种生物腐烂后强行拼凑在一起，散发着浓烈恶臭和紫黑色雾气的怪物，嘶吼着挤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似乎首先是散发着最诱人混沌气息的石铁山！
几乎同时，石铁山也咆哮着，如同失控的凶兽，带着一身闪烁紫黑光芒的能量，悍然撞向了最先扑来的那只怪物！
混沌的厮杀，在地下室惨白的灯光下瞬间爆发！
粘液、残肢、疯狂的嘶吼和能量溅射充斥狭小的空间！
秦风和张清源不得不立刻开火，攻击其他试图扑向苏木和医疗舱的怪物。
子弹和微弱的能量光束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效果有限，只能延缓它们的动作。
江阮阮死死盯着战团中心，石铁山如同疯虎，纯粹依靠蛮力和体内逸散的不稳定能量撕扯着怪物，他自己也在不断受伤，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暂时找到了宣泄口，反而让他眼中的清明，在剧烈的痛苦中死死守住了最后一点。
不行，这样下去，铁山要么力竭被怪物撕碎，要么彻底被混沌吞噬。
必须帮他！
江阮阮咬牙，不顾经脉欲裂的剧痛，强行运转【云裳心经】和【离经易道】，将所能调动的最后一点生机之力，混合着一丝寂灭星核的银芒，凝成一线，穿过混乱的战团，精准地链接到了石铁山疯狂搏杀的后背上。
“铁山！记住你是谁！是蓝星华国的军人！”
江阮阮的声音透过那细微的能量链接，直接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如同惊雷！
石铁山浑身一震，撕碎一只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疯狂的星璇里，骤然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咦？”
一个带着明显诧异和探究意味的年轻男声，突然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地下空间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战斗为之一滞。
只见那面被突破的墙壁后方，翻滚的秽物和怪物群中，一个相对完整的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款式研究员制服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泛青，瞳孔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所有绝望的浑浊灰白色，身体有些透明，他没有实体，而是一种强大的精神聚合体或者说……怨念残留。
他身上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强度，远超那些畸形怪物，但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冰冷的理智。
他的目光，越过了厮杀的石铁山和怪物，越过了紧张的秦风和张清源，直接落在了医疗舱里的江阮阮身上，灰白的瞳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新的……钥匙？不对……还有锁……有趣。”
那精神体喃喃自语，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扭曲的好奇，“他们……也来了……为了遗产……你们……逃不掉的……”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这诡异的精神体突然伸出半透明的手，对着石铁山和那群怪物交战的方向虚虚一握。
无声无息间，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畸形怪物，连同它们散发出的污秽气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只最弱的，被石铁山本能地撕碎。
石铁山身上的狂暴气息也如同被冷水浇头骤然衰减，他踉跄后退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茫然，胸口封印的紫黑光芒也暂时蛰伏下去，但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那精神体做完这一切，仿佛消耗很大，身影更加透明模糊。
他再次深深看了江阮阮一眼，留下最后一句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的话。
“下面……最下面……门后……不要……唤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只有那面破损的墙壁和地上残留的少许污渍，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微弱的嗡鸣。
头顶之前的破坏声和混乱似乎也平息了，但扫描波束再次出现，虽然强度不如之前，却更加执着地笼罩着这片区域，并且开始向下渗透，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地下空间的存在。
“刚才……那是什么？”
秦风声音干涩，枪口还对着精神体消失的方向。
“实验体的……残念？或者别的什么……”
苏木脸色发白，数据板上关于刚才精神体的能量读数一片乱码，无法分析。
张清源扶起虚脱的石铁山，快速检查他的状态，眉头紧锁。
石铁山暂时恢复了神智，但情况显然更糟了，封印更加松动，人也极度虚弱。
江阮阮靠在医疗舱里，感觉刚才那一下强行运功和链接，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眼前阵阵发黑，识海里的邪神印记却因为品尝到了外部剧烈的混沌冲突和精神污染，传来一种餍足又贪婪的细微颤动。
那个精神体的话让她心悸——
钥匙？锁？遗产？下面最下面？
没时间细想了。
“刚才的动静和混乱……可能暂时吓住了上面的人，但他们马上就会下来。”
江阮阮声音虚弱但急促，“那个精神体说的下面……这个房间，还有向下的路吗？”
众人立刻搜寻。
很快，在堆放的杂物后面，秦风发现了一个被尘埃覆盖，类似检修井口的圆形金属盖，边缘有细微的气流逸出。
“有路！”秦风用力撬开井盖，下面黑洞洞的，有冰冷的空气向上涌，带着更陈腐更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隐约还能听到极其微弱，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规律机械运转声。
“走！”秦风当机立断。
众人不再犹豫，将必要的设备和物资打包，由张清源和秦风先将江阮阮的医疗舱用绳索小心吊下去，然后其他人依次攀爬而下。
就在最后一个人——苏木的脚离开井口时，上方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地下房间，传来了气密门被强行切开的声音，以及作战靴的沉重脚步声。
追兵，到了入口。
但他们已经向下，遁入了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