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屏幕上，那艘幽灵般舰船的轮廓在陨石坑阴影里若隐若现，透着股捕食者般的耐心。

“AT系列相关物品及人员……”

苏木低声重复着通讯请求里那句点名道姓的话，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试图追溯信号源和破解更深层的加密，“口气不小，不是委员会的标准制式通讯协议，加密方式……很偏门，带有明显的学术研究机构特征，但又混合了军用级别的隔离层。”

“是冲着档案和图纸来的。”

张清源语气肯定，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和符纸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主控室的几个出入口，“也可能，是冲着我们这些异常本身，沃尔夫院长的研究知道的人恐怕不止他一个，有人一直盯着。”

秦风挡在移动医疗舱前，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绷紧了肌肉的豹子，受伤的手臂似乎也不觉得疼了。

“打还是谈？他们敢直接找上门，肯定有准备。”

石铁山站在靠门的位置，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外面那艘船散发出的扫描波束让他极其不适，像是有冰冷的针在皮肤下游走。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强烈带有明确敌意的能量刺激下，他胸口封印的灼痛感再次升腾，而且在那厌恶感的深处，他竟然真的捕捉到了难以言喻的熟悉。

不是对他这个人熟悉，而是对方舰船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隐约与他体内那躁动混乱的力量，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如同同源异流般的微弱共鸣！这发现让他既恐惧又恶心。

“不能打。”

江阮阮的声音从医疗舱里传来，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

她刚刚也承受了那波扫描，寂灭星核的银芒应激性地闪烁了一下，将那试图渗透进来带有分析掠夺意味的能量排斥在外，同时邪神印记传来一阵清晰的兴奋颤动，仿佛嗅到了混乱与冲突的美味。

她强行压下识海内的波动，快速分析着局面：“我们状态太差，我是拖累，铁山不稳定，对方有备而来，硬拼毫无胜算。”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谈，但不能在这里谈，苏木姐，回复他们，同意通讯，但要求延迟十五分钟，理由是……我们需要整理转移AT系列相关物品，并确保不稳定实验体的拘束安全。”

“拖延时间？然后呢？”苏木急问。

江阮阮的目光投向张清源刚才注意到，主控台下方那个隐蔽的紧急通道按钮。

“张道长，那个通道，有办法打开吗？需要什么权限或特征？”

张清源已经蹲在按钮旁检查：“需要特定的能量密钥或高权限指令，按钮状态锁死，强行破坏可能触发未知防御或自毁程序。”

他抬头看向江阮阮，“你的力量刚才激活了外面的门和箱子……”

“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成功。”

江阮阮感觉肺部又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思考说话都在消耗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精力。

“苏木，按阮阮说的回复，尽量拖住他们。”

秦风果断决定，“铁山，帮我把阮阮的医疗舱挪到按钮这边，张道长，麻烦您注意警戒门口和屏幕，对方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苏木深吸一口气，迅速编写了一段措辞谨慎，符合研究人员口吻的回复，强调了物品安全性和实验体风险，请求给予必要准备时间，发送了出去。

几秒后对方回复，只有一句话：“十分钟。”

压力陡增。

医疗舱被小心地推到按钮旁。

江阮阮艰难地抬起手，再次尝试凝聚生机之力。

指尖触碰到冰冷按钮的瞬间，熟悉的吸力传来，但这次的要求似乎更高。

她咬紧牙关，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将【云裳心经】运转到极限，识海中寂灭星核的银芒也被她强行催动，分出一缕细丝般的能量，混合着生机之力注入按钮。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江阮阮额头冷汗涔涔，脸色白得吓人。

张清源紧紧盯着按钮状态灯，秦风握着武器的手心都是汗，苏木一边监控外部通讯和对方舰船动静，一边焦急地看向这边。

石铁山死死盯着屏幕，对方舰船依旧安静得可怕，但他体内那股熟悉又厌恶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同时封印处的灼痛也开始加剧，脑子里又有破碎的画面在翻腾——

扭曲的实验室，闪烁的数据流，冰冷的拘束器……还有绝望的嘶吼。

咔哒。

一声轻响，按钮旁的指示灯从红色跳转为幽幽的绿色。

主控台下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漆黑一片的金属阶梯，带着陈腐的空气涌出。

“打开了！”苏木风低呼。

“快！”

秦风当先一步，小心地探了探阶梯确认稳固，“先把队长和必要设备送下去！张道长和苏木带上档案和硬盘！铁山断后，注意恢复地板！”

移动医疗舱在狭窄的阶梯上艰难下行，秦风和张清源一前一后护持着，苏木抱着装有档案和数据的密封包紧随其后，石铁山最后一个进入，在阶梯入口处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内侧的手动闭合阀用力扳下。

滑开的地板缓缓合拢，将主控室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阶梯不长，很快到了底。

下面是一个比上面主控室更小更压抑的空间，像是个紧急避难所或者临时仓库。

墙壁是裸露的金属，角落里堆着一些蒙尘的备用零件和几个早已过期的应急物资箱，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自动激活光线惨白的应急灯。

“这里……感觉更封闭。”

苏木打量着四周，数据板上的外部信号强度骤减。

“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

秦风检查了一下这个小小空间，没有发现其他出口，“对方发现我们消失肯定会搜索，这个隐蔽通道未必能瞒过详细扫描。”

江阮阮躺在医疗舱里，刚才强行催动力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离经易道】的心法缓缓流转，试图抚平经脉的刺痛。

“他们……要的是东西和人，找不到我们，可能会……破坏前哨站，逼我们出去，或者……连东西一起毁掉。”

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现在他们等于被困在了地下。

就在这时，石铁山突然闷哼一声，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他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抵着太阳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铁山！”张清源立刻蹲到他身边，掏出一沓清心符就往石铁山身上扔。

“又来了……那些画面……还有……上面的味道……更浓了……”

石铁山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痛苦而混乱，“他们……在用什么……刺激它……”

刺激？

张清源心头一凛。

难道对方不仅在扫描，还在主动发射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试图探测或……激活什么？

几乎同时，整个地下空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在强行破拆主控室！”秦风脸色一变。

“找到这个通道入口是迟早的事。”

苏木声音发紧，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操作，试图寻找这个地下空间的构造图或其它信息，但这里似乎是个完全独立的封闭单元，没有任何联网接口。

江阮阮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慌就真完了。

对方是研究人员，想要AT系列的东西。

他们自己现在就是对方眼中的实验体和物品。

投降？绝无可能。

死守？守不住。

那就只剩……反击？

或者，利用对方想要的东西，制造变数。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木紧紧抱着的密封包上。

档案，图纸……还有她自己识海里那危险的东西。

“苏木姐，”江阮阮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档案里有没有提到……锚点实验体失控时，通常伴随的……能量特征或者……现象？”

苏木一愣，立刻明白了江阮阮的意图，迅速翻开档案借着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快速浏览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有！高浓度未知能量辐射泄漏，局部空间参数剧烈波动，精神污染扩散，现实结构暂时性畸变……等等，这里有一条备注，”

她指着一行小字，“部分实验体在最终阶段，会无差别吸引周边混沌敏感单位，或与特定混沌源产生剧烈共振，加速崩溃。”

吸引混沌单位？与混沌源共振？

江阮阮脑子里飞快转动，石铁山体内有混沌污染源，对方舰船的能量核心似乎也带着某种相关，让石铁山感觉熟悉又厌恶的波动。

如果……

“铁山，”江阮阮看向痛苦蜷缩的石铁山，声音放轻，“你能不能……试着不去抵抗那股熟悉的感觉？反过来，去……感受它，甚至，呼应它？”

石铁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本能的反抗：“呼应？那东西……恶心！”

“我知道。”

“但我们现在需要混乱，需要变数，对方秩序井然，我们死路一条，如果能让外面那艘船的混沌相关能量核心出现一点点不稳定，或者……引来点别的混沌敏感单位，也许我们才有机会。”

“太冒险了！”秦风立刻反对，“铁山的状态经不起刺激！万一他体内的封印彻底……”

“没有万一，我们马上就没机会了。”

江阮阮打断他，目光扫过头顶不断传来越来越近的破坏声。

“而且，铁山之前感知能量流帮我们躲过危险，刚才集体共鸣让他的封印出现短暂稳定，说明他对这种力量并非完全无法驾驭，只是缺少方法和……决心。”

她重新看向石铁山，“铁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不是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试着去接触它，就像之前你感知能量稀薄和稠密一样，只观察，不融入，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我们需要的是制造一点点干扰，不是让你变成炸弹。”

石铁山喘着粗气，看着江阮阮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又看看周围同伴焦急担忧的眼神。

头顶的震动和噪音越来越响，死亡的阴影实实在在压下来。

“……俺试试。”

他哑声说，闭上了眼睛，如同江阮阮所说，尝试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令他厌恶的熟悉波动来源——上方，那艘舰船的能量核心。

这感觉极其难受，如同将手伸进充满秽物的沸腾油锅，混乱的低语瞬间放大，疯狂的画面汹涌扑来，石铁山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