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吁——”

马上之人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细细判断地形，雨水沿着那人的面颊流过，偶有的闪电与那双明亮的眼睛相比，一时竟然分不出是谁的光更加灼灼。

眼神沉稳坚毅如同将领，脸颊倒是在雨水的濯洗下更为柔软透亮。

是一位姑娘。

是快马加鞭从帝京赶来的晴岚。

晴岚凑近旁边不起眼的路牌去辨别方向，她料想女官们一行人坐马车无法走得太快，若是她日夜兼程，这两日之内定然能够追上大部队。

可惜天公不作美，人还没赶到，倒是先被大雨给招待了。

“郡主，风大雨急，急于赶路可能会有危险，依属下之见，不妨先去最近的驿站修整，待雨小些再继续赶路？”

跟随晴岚一同前往的女侍卫在出发前特意被管家耳提面命过，郡主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决定，她自有主见与决断，所以郡主冒雨赶路她们也不敢劝阻。

可是如今情况特殊，她们必须把郡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裕王下了命令的。

晴岚也感觉到雨越下越大，已经到了会遮挡视线的地步，再赶路恐怕不太可行，于是她向身边的女侍卫确认：“我记得过了这段路之后会有一个驿站，对吗？”

侍卫向前仔细确认路牌：“是的，郡主，十里开外就是一个驿站。”

“好，那我们放慢速度，以安全为主，到那个驿站修整一下，看接下来雨势再做打算。”

“是，郡主。”另外两个没出声的侍卫也纷纷领命。

——

十里开外的驿站雨渐渐下得一样大，雨水敲击檐角的声音越来越快。

心中做好筹谋，朱漠尘正要快速提笔写下一行批复，忽然注意到了阿玦看来的目光

——她一直坐在那里，他知道。可是现在的目光却让他不解。

“有话要问我？”他无法忽视她的任何改变，于是停下笔询问。

“你和昨天似乎有些不同了。”

“哦，怎么说，哪里不同？”朱漠尘微微攥紧了手指。

她很敏锐，还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我说不清楚，嗯……”阿玦斟酌着如何形容，“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你现在的状态，只是感觉我看到的你变得更清晰了。”

她把他看得更加清明。

朱漠尘没有直接回复这句评价，反而先问阿玦：“那你觉得这样的改变是好事吗？”

“当然，我觉得你原来身上有一种抽离感，与周围人，与这个世界都显得格格不入，现在好像联系一下子变得紧密了。”

阿玦没有说的是，那种抽离感，就像曾经刚刚醒来的她一样。

“也许是吧。”朱漠尘也没有能给出一个很直接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归宿。

曾经他看待她，是冥冥中的关注与好感，可是这种感受没有根据，就让他如雾里看花，时而沉溺，时而自省。

可是如今，他知晓了前情，有了一份确定感。即便在那个未知的时空里她与曾经的“他”有着现在的他未曾全然了解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人，从刚遇见她起，从他还不知道他们的渊源时起，他们的命运就再次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她让他在这个世界扎根。

往事已矣，前尘已尽，如今的这个他就在她眼前，他或许比她更明白。

“那对你来说这样的改变是好事吗？”阿玦不禁反问朱漠尘。

眼前的人逐渐与记忆里的人合成一道人影，那种熟悉感让她痛，又让她流泪。

却也让她心存快慰。

她离谜底只有一个揭幕的距离，却迟迟不敢向前，既怕揭开后是梦幻的泡沫，一下子就碎了，却也怕那种她如今无法承受的真实。

若一切为真，那她是否要他再次经历一次失去？

她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就这样吧，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没有极致的深情，失去时就不会再那么痛。

朱漠尘忍不住上前去，先是询问了阿玦的状况——她看上去像那块玉玦一样，要碎了。

“你还好吗？”是不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回答我。”阿玦难得用如此强硬的语气。

“当然，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我愿意拿一切来换。”他真正渴求的，只有眼前方寸之地的存在。

恍惚间，他好像已等待了千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