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膝行两步,声声泣血,仰头道:“难道儿臣真就该死吗?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吗?如果真是我的错,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随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帐中已是一片寂静。
半晌,才有人磕磕巴巴道:“这都只是公主的一面之词……”
皇帝冷眼望向他,谢鹤章在旁道:“这些都是兄长身边的小厮交代的,那外室也已带过来了,做不得假。”
皇帝道:“带她进来。”
李禄德给下面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侍卫扯着一个鬓发散乱的妇人进来。
众人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各异。
皇帝也是一皱眉。
沅娘茫然惊恐地跪下,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踢了她一脚,尖声问:“你与谢朋台是什么关系!”
沅娘哆哆嗦嗦道:“是……草民是侍奉大公子的……”
小太监又给了她一脚:“说实话!”
沅娘眼睛一闭,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躲不过去了,道:“草民……草民是大公子的妾室。”
皇帝面有冷意,直到谢鹤章说了一句“她未进府,谈不上妾室”,脸色才好些。
公主与娼妓共侍一夫,传出去不够丢人的。
宫人搬来了椅子,扶慕婉颜坐下。皇帝这才问:“谢朋台谋害公主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这话其实是个陷阱,这件事到底是谋害,还是夫妻争执还没个定论,但沅娘不耐诈,她本是信心满满地等着谢朋台解决了慕婉颜回来接她过门,在她心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很好对付,谁料等了几日,人是等到了,却是谢氏的部曲。
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不由分说的抓了她过来,几天下来,沅娘早已吓破了胆子,这会儿又突然面圣,简直魂飞魄散,当下一五一十地吐了个干净。
待听到谢朋台因为沅娘怀孕,为了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才对慕婉颜下手时,皇帝的脸色简直差到不能再差了。
诚然,他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可她到底是皇室血脉,谢朋台如此折辱一位公主,简直是把皇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连刚刚叫的最欢的几个大臣也齐齐噤声。
无需慕婉颜再说什么,就凭谢朋台干的这些事,皇帝把他活剐个几千次都不过分。
半晌,皇帝冷笑一声,道:“好胆子。”
说罢拂袖而去。
沅娘已是吓得浑身瘫软。
慕婉颜抬袖拭泪,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不指望皇帝会为了她出头,但她知道,皇帝在乎皇室的体统。
不多时,陈妃身边的宫人来接她,说要带她回去休息,慕婉颜却更想去寻谢鹤章,他正在和几个大臣说些什么,见她看过来,移步过来。
慕婉颜抓上他的袖子,讷讷道:“鹤卿。”
谢鹤章垂眸看了看,温声道:“公主早些回去吧。”
慕婉颜问:“你会怨我吗?”
她知道自己这次惹了不小的祸。
谢鹤章低低一叹:“怎么会。”
慕婉颜这才放心的离开,谢鹤章却又叫住了她。
他眉眼间似有几分罕见的犹豫,但很快,那些莫名的情绪就全都消失了,整个人又如往常一般,平静如水,不动声色。
他只是道:“公主,慢走。”
慕婉颜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跟着宫人走了。
她确实太累了,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很疲倦,回去后和陈妃说了几句话,倒头就睡了,等醒来时,已过了一天一夜。
外间传来响动,她掀帘看去,见陈妃正和人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朝她递出手:“阿颜。”
慕婉颜坐在她身侧。
陈妃看着绕了一圈终于又回到自己身边的女儿,忍不住捧起她的脸,亲了亲,道:“你父皇已经下旨了,谢朋台言行无状,鞭尸五十,他身边的人和那个外室,统统扔去流放,还给你封了食邑和封地,赐封号顺安,还有……”
陈妃说到此,顿了顿,慕婉颜不由抬起头,追问道:“还有什么?”
陈妃看着女儿明净的小脸,沉默许久,终是告诉她:“是谢二公子,他自请出征北胡,昨天已经走了。”